张大歪老婆一听说媒,显得挺激动地样子,不知怎地顺手摸到了墙边的电灯绳儿,拽了一下:咦,没电?五大丑老婆说:再拉一下。
崔玉巧说:不用拉啦,没电。说着,她冲着在里屋开村委会的男人李堂堂喊道:恁这当支书的人那,别只顾开会。这没电恁知道不?又说:可别忘了天黑前去变电所去要电。喋喋不休又说:咱家爱点蜡烛倒没啥,可村里人家大过年的怕是多要摸瞎了。
这时,街筒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崔玉巧忙出家门去看。见是村里的三秃子娘和六狗得娘在拌嘴。直听三秃子娘嚷嚷地说:俺捡了金子还是捡了银子,恁六狗得娘就说俺不顺眼,算啥事耶!
六狗得娘用讥讽的口吻说道:恁呀,也捡不了金子也捡不了银子,俺看是抓了一把土坷垃,往兜里放嘞!
呵呵。三秃子娘冷笑两声:让恁看看……说着三秃子娘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手上亮了亮:俺捡的是一分钱!
六狗得娘恍惚了一下,感觉那枚硬币光芒四射地,一条条正射向她那耷拉的三角眼,让她眼馋得忽地嫉妒起来:那是俺昨个儿丢的钱!
哟,哟。龟孙一分钱能干啥,这恁也嫉妒。能娶到家里媳妇?三秃子娘忙把攥钱的手缩回去,像是怕六狗得娘给抢了去。
俺嫉妒恁干啥嘞。俺儿没说上媳妇,俺也不去瞎张罗,让堂堂家嘞她们看不起。六狗得娘看见三秃子娘手里握着一个棒槌,翻了一个白眼:哼!人家刚一张嘴,就赶紧去织布、拽布……大过年的,谁有工夫帮恁拽那老粗布啊,家里藏不住个屁!
三秃子娘见六狗得娘说话不饶人,说:看恁多不瞎张罗。给恁儿六狗得说媒,还不让人家堂堂老婆说,啊,让别人说。后来咋不听吭声了耶?
六狗得娘这时晃见崔玉巧就站在围着看热闹的人堆里,忙说道:玉巧奶奶……见崔玉巧脸难看,又说:大伙儿给俺评评理,啊。俺就给三秃子娘开个玩笑,说大过年的捡了个啥,往兜里装得那么快?恁真是出门见喜了。就这,三秃子娘不愿意啦,说俺看她不顺眼。不识逗,咱以后就别说话啦!
三秃子娘恼了,拍了一下大腿:不说话就不说话,谁愿意理恁这个老骚哦。
六狗得娘说:恁骂谁是老骚?恁才是老骚!
三秃子娘又拍了一下大腿:就骂恁是老骚!
崔玉巧这时从围观的人堆里走出来,劈头盖脸地骂道:奶奶个腚蛋儿嘞。恁们两个老婆子都六十多岁的人啦,不嫌丢人啊。朝三秃子娘说:恁是早当姥娘的人了,咋都不顾脸面儿。朝六狗得娘说:龟孙一分钱,值当不值当,啊?恁们两个死老婆子都给俺滚!
两人见骂,才嘟囔着嘴走开,围观的大伙儿也就散了。
天刚擦黑,两个老婆吵架的事像长了翅膀飞到了天上。李堂堂开完村委会,送走开会的村委,在街筒子里转了一圈就回到家钻进屋里,独自抽起闷烟。他锁着个眉头,瞅啥也不顺眼。平日里他这个有名的怕老婆精,今儿个不知哪里来的胆子竟埋怨起来:
孩子他娘,恁想想,咱这个村本来就穷,周围十里八乡的姑娘不愿嫁来,这回一嚷,更是一塌糊涂啦。唉!恁还是有名的媒婆嘞,东说过去西说过来也没把咱村的光棍儿都给说上媳妇呀?恁们算啥媒婆。又说:再看看恁领那个张大歪老婆、五大丑老婆那样儿,比咱年龄还小嘞,却跟老成的跟七老八十的人一样,满脸褶子。这别说给人家说媒了,不把人家吓跑喽才怪嘞。
哟哟哟,说媒跟媒婆长得老成不老成有啥联系耶?人家大歪家嘞、大丑家嘞,都才三十**岁、四十一二岁,能老成那样?净胡咧咧。再说人家老成不老成,碍恁啥事耶?又说:恁不老成啊?看恁不到五十,都像六七十岁老头得样儿,枯搐皮,枯搐脸,身上啥玩意儿都枯搐了。李堂堂皱了一下枯搐脸,说:别说了,哎呀呀……崔玉巧说:不说就不说……对,咋还不要电去?李堂堂说:等会儿,李青山跑肚嘞,等他一会儿从茅坑出来俺几个就去。
崔玉巧说:李青山?李青山这孩子啥时当村委了?李堂堂说:他连党员都不是,哪还能是村委。但没开会的资格,还没有去要电的资格?崔玉巧说:就会使唤那孝顺孩子。
她本来挺高兴想给他说说今儿个参加婚礼的高兴事,谁知李堂堂竟给自己说难听话,她显然不愿意受埋怨,从做饭屋里出来,她甩了甩湿漉漉的手,朝一旁对着蜡烛对火点烟的李堂堂瞪眼道:
恁这支书就知道开会开会,全杨柳公社都数恁忙,不知忙个啥,都不看看啊。大过年的家里安了一个电灯还没电,恁不去要电,黑灯瞎火的还在那儿说光面话。恁不想想,那些个光棍儿穿没个穿形,家没个家样儿,都是穷光蛋蛋,哎呀,一个个光棍儿那没出息样儿,瞅见女人眼珠就发着绿光,这会儿瞅不见了,不骂恁才怪嘞。
李堂堂吐了口唾沫,说:敢!看俺揍他们。崔玉巧说:别门里横,俺看了那些光棍儿就着急。恁去数过没有,啊?李青山、三秃子、六狗得是光棍儿,还有六顺是个光棍儿、二牛兄弟是个懒汉……哎呀呀,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