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下午,旋子的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知道自己电话号码的人加起来也不够一只手的数,是谁打来的呢?不会打错了吧?电话响了很久,旋子才接起。
“在干嘛,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无需对方多说,旋子已经知道是谁了。在自己为数不多的熟人中,他说话的语调是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的。奇怪,他怎么么会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旋子还在惊愣的时候,对方又说话了。
“怎么不说话?换号码了也不告诉我!”
“你还好吗?”旋子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开场。
“我不好,很不好!”
旋子已经感觉到,他的情绪很低落。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说什么。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那相当于让他重温自己的烦恼。说几句安慰他的话吗?那又不是自己的强项。她不想问,但还是忍不住问了。
“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
既然不是公司的事,那就是家里或者他本人遇到了什么麻烦。这些都属个人**,她是不应该问的。
“我想见你,你能出来吗?”
“好。”旋子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丛峰。
他们约好在上次的西餐厅见面。旋子知道自己不能很快到,所以让丛峰晚点去。
一个小时后,丛峰来到了西餐厅。发现旋子还没到,便打电话给她。知道旋子坐公交车才走了一半多点的路程,丛峰忍不住问道:
“小姐,你就不能打车来吗?”
“呵呵,打车太贵了。”旋子说。
丛峰后悔自己没有去接她,如今也只好等了。他这次在台北呆了很久,昨天刚刚飞回北京。在台北的时候,他经常会不经意地想起旋子。想知道她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挂牵她。
如今回到北京了,他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忙完公司的事后,他打电话给旋子,结果系统提示,他拨的号码是空号。难道是自己拨错了吗?仔细核对后,号码是正确的,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旋子换电话号码了。
丛峰立刻打电话给马文,让他想办法找到旋子的联系方式及。马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妮妮,果不其然,从她那里要到了旋子的电话号码。
丛峰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旋子才到。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丛峰闻声睁开眼睛,眼前的人让他顿时变了颜色。一个多月的时间,她怎么会住上拐杖呢?
“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车祸骨折而已。旋子云淡风轻地一带而过。
原本就很郁闷的丛峰,在看到旋子后,心情更加沉重了。旋子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看着眉头深锁的丛峰,就知道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情了。在她还没有决定是否问的时候,丛峰看到了她脸上的疑虑,开口说:
“我爸爸病了,需要做换肾手术,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肾源。”
丛卫斌要换肾?旋子愕然。一直以为他在台湾过着荣华享乐的日子,没想到居然病得那么严重!她感叹,疾病面前人人平等,有钱也不是万能的。旋子以为自己会因此而产生一丝喜悦,事实上,他不但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仿佛那是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你别难过,现在医学那么发达,会有办法的。”说完这句话后,旋子不知道自己的立场何在,熟人?陌生人?反正不像亲。
“没用的。医生说,如果不换肾,我爸爸最多就能维持到年底。我已经失去了妈妈,不能再失去爸爸!”
“你妈妈去世了?”旋子惊讶地问。
若是搁在以前,这无疑是一个大快人心的喜讯!可是,同样在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面前,尤其是丛峰的面前,她点也高兴不起来。
“是的,三年前的一次空难。”
“你爸爸病得那么严重,是不是因为太想念你妈妈了?”
“哼哼,”丛峰突然冷笑了一声,“很多时候我都在想,他们是怎么生下我和妹妹的。他们就像陌生人,甚至仇人!”
陌生人?仇人?为什么他们会那样?旋子满脑子的问号,但是却提醒自己,知道这些就可以了,千万别再问什么了。
她边吃边说,丛峰一口未动,却喝了不少酒。旋子端过错方的牛排,并不熟练地切着。切好后放回丛峰面前,说:
“吃点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丛峰昂扬嘴角,仍旧无动于衷。旋子急了,插起一块牛排送到丛峰面前,用近似命令的口吻说:
“必须吃,你比以前瘦了。”在接受这个弟弟以后,旋子就开始在心里一厢情愿地扮演起姐姐的角色。
面对来自异性的关怀,他心头突然一暖,接过旋子手里的叉子。在他的印象里,妈妈忙于事业,没时间照顾他。妹妹是个向来都需要别关心而不会别人的人。从小到大,是爸爸给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爱。如今他躺在医院里,自己却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