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辫子编了又编,浑身收拾得熨熨帖帖,光光亮亮,三五成群,拉扯着,扭捏着,早早就来到公社的大场院里。“小电灯”的节目一般都是压轴的,小媳妇、大姑娘眼睛亮亮地等着“小电灯”出场。“小电灯”的第一个节目一般是《红灯记》李玉和的《临行喝妈一杯酒》。过门一响,“小电灯”出场先是一个亮相,眼睛往全场一扫,眼睛“唰唰”地向各个角落放一通电。每个小媳妇和大姑娘心都“砰砰”直跳,都觉得“小电灯”的眼睛是盯着自己的,脸那个红呀!一曲完了,大家使劲鼓掌。接着就是电影《青松岭》的插曲:
“长鞭哎那个一呀甩吔
叭叭地响哎
哎咳依呀
赶起那个大车出了庄
哎哎咳哟
劈开那个重重雾哇
闯过那个道道梁哎
哎哎咳咳依呀哎哎咳咳依呀
哎哎咳咳依呀哎哎咳呀
要问大车哪里去吔
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哎
哎哟喂哎哟喂
哎哟喂哎哟喂
哎咳哟喂哎咳哟喂
沿着社会主义大道奔前方
哎咳哟……
“小电灯”在台上忘情地唱,小媳妇和大姑娘在台下尽情地想象。大家私下都在传,说“小电灯”的丈人是县里的一个什么头头,可老婆长得可有点丑,不是,是太丑了,像个母夜叉。我要是“小电灯”的老婆,哼,我可要把“小电灯”伺候得像个皇上似地。你听说没有,“小电灯”在公社宣传队的时候,可是有个相好的,两个人爱得可是死去活来,都要谈婚论嫁了。那又怎么样?不是分开了吗?谁让她没福气呢,你们可不要不相信,说不定“小电灯”那天会看上我呢!我可等着呢,到时候可不要嫉妒我,哼!你这个不要脸的,“小电灯”怎么会看上你呢?看你,你是脸白呢,还是腰细呢,还是奶大呢。你可别说,“小电灯”的那个相好可是脸白白的,腰细细的,嘴小小的,可俊俏呢,还有,奶可大呢,屁股那可是……,看你的这扁屁股,哈哈……。你个不要脸的,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小电灯”的死,着实让大家忧郁了好一阵子,叹气的,掉泪的,甚至嚎哭的。后悔的那个悔呀,哪怕让我和“小电灯”好上一回也行呀,不行的话,我就和“小电灯”做一天夫妻也行啊!老天啊!老天不长眼啊!过了这阵子,大家过了那个劲,也就该干啥干啥了。但是,“小电灯”的死,却要了静姝的命。静姝是妈妈的名字,这个好听的名字是姥姥给取的,当时,胧月并不知道什么含义。上了高中后,胧月知道了“静女其姝”这句诗后,知道妈妈名字的美丽和雅致,不知道姥姥给妈妈起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只是寄予了姥姥美好的愿望,却没有预料到妈妈的际遇并不美好,甚至是凄惨了。多少年以后,胧月深切地体会到了姥姥给自己起的“胧月”名字中隐含着“胧”之意,的确,她这个被笼罩、遮蔽的月,预示着她的一生如此黯淡和凄冷吗?
妈妈的死,是日后姥姥告诉胧月的。
“小电灯”死后,静姝连着在床上躺了三天,不吃不喝,奄奄一息。这三天,二皮骂骂咧咧,敲锅敲盆地发泄着不满。第四天,二皮终于忍不住了,把静姝从床上提溜了起来:
“饭也不做,猪也不喂,鸡也不喂,想让我伺候你呀!”
“……”
“你想死就去外头死,不要在家里挺尸,还得我给你收尸,啊!”
“……”
“你的老相好已经死了,你个贱货,想也白想。”
静姝突然站了起来,向门口冲去。
二皮一把拽过了静姝,往床上扔去。
“不要抓我,你这个恶心的东西!”静姝一脸的不屑和鄙视,牙咬得紧紧的。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二皮:“我恶心?我恶心?你不恶心?你不恶心,你偷汉子,你生野种。没人要的贱货,****,要不是我娶了你,看谁要你?”
静姝满眼通红,简直要冒出火来,她直直地指着二皮,嘶哑着嗓子,冲二皮吼道:“你就是小人,一个见不得人的小人。你跟踪我们,偷看我们。我要不是为了天奇,我会嫁给你?嫁给你这个丑东西,臭东西,我看都不想看你一眼。”
“还说,你的相好攀上高枝了,不要你了,人家看上公社书记的千金了。人家鸡呀狗呀的跟着上天了,人家到县上了。人家不要你了,还有脸说?”
“你这个小人,是你告发我们的,你就是个卑鄙下流的小人。我嫁给你,就不如当时就死了痛快。每天我看见你就恶心。你知道我为什么忍着、憋着、苦着,你以为我怕你,我是为了我的月儿,天奇的月儿。我一看见你就想吐,你只要趴在我身上,我就想杀了你。你知道吗?我心里不知把你杀了几千次、几万次了。你还不如个太监,白长着个没用的东西,就知道欺负我,折磨我。反正天奇已经死了,我今天就杀死你,杀死你。”
静姝满脸狰狞地扑向二皮,可不知道二皮手上什么时候多了把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