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华接过镜子,看到自己那副样子,却是豁然一笑:“其实就算莹儿姐姐不这样做,我自己也会这样做。谢谢莹儿姐姐!”她明白这是宋莹儿对她的保护。
宋莹儿见她没有丝毫不情愿的样子,倒是放下了一颗心。
在这样的场所,若是有了那争妍斗艳的心,即便她再护着她,那也是防不胜防。当即便是淡淡笑道:“那日后你便跟着你阿樊姐姐吧。”
宋莹儿色艺俱佳,又有着前朝尚书大人孙女儿的名头,一来教坊司便名声大震。她所在的院子莺歌馆也便水涨船高,成为了教坊司最热门的院子。
宣华来莺歌馆只是借个丫鬟的名头,宋莹儿并没有把她当真的丫鬟。她日日跟在阿樊身边,倒也并不辛苦。只是到教坊各院里跑腿的事,她全部包揽。不过月余的功夫,便已经跑遍了教坊司后坊里几乎所有的院子。
然而,柳霓裳似乎在世间蒸发了般,毫无踪迹。
“教坊司那么多人,或者碰巧你去你娘亲的院子里,恰好错过了呢。”阿樊安慰着她,将一盒上好的胭脂交到她手里。“去把这个送去给夏荷姑娘吧!”
夏荷是近日新进教坊司的姑娘,住在翠芳楼,弹得一手好琵琶。
“据说夏荷姑娘她这几日在编排新曲儿,要了几个女乐,你不妨过去瞧一瞧。”阿樊善解人意地道。
“又让莹儿姐姐的破费了……”为了多找借口让宣华跑腿,这些日子,莺歌馆可是往外送出了很多好东西。这胭脂可是芳菲阁里最上等的。
“不过是为了笼络人缘罢了,不干你的事。”阿樊宽慰她一笑。“你跟她们厮混熟悉了,可以借口多玩一会儿,总能碰上你娘亲。快去吧!”
对于这对主仆的好心,宣华十分感激。这段日子,她白日里的吃住几乎都与阿樊在一起。两个人的感情已经很深厚。
大恩不言谢,她接过了胭脂,便向夏荷姑娘所在的翠芳楼走去。
此时已近冬日,林苑里树木稀疏,颇有几分萧瑟之感。
宣华不自觉地搂紧了身上的夹衣,心里思忖着一会儿回家前,该去附近的布店看看,挑选一个布回家给阿弟做冬衣。
刚刚走到西苑外,便看到几个衣着单薄的灰衣仆妇推着一辆车吃力地向外走去。那车上是堆积如山的马桶,还未走近,便透出一股子恶臭。
宣华捂着鼻子,站在路边,等那辆车走过,才放下手来。
那几个老媪都是教坊司的杂役,都用灰蒙蒙的的头巾蒙着面。她们是教坊司最低贱的仆妇,这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脏活儿累活儿都是由她们来做。
这些人一般是罪臣的妻母,被发配到教坊司来,却因为年龄太大,无才无色,只能做这些最低等的活计。
就在那几个灰衣仆妇推着车,即将走出宣华的视线范围之外,宣华心中忽然一动。这段日子,她在教坊司里到处都寻了个遍,却没有找到有关柳霓裳的任何消息。但其实还有一个地方她并没有寻过,那个地方就是杂役院。
“娘亲会不会被发落到杂役院呢?”她心中忽而想到了这一点。
若是杨皇后这帮人刻意要折磨娘亲,那么很有可能将娘亲发配做最累最脏的活儿。这个念头一起,她便将胭脂揣到了怀里,准备跟着那些仆妇上前去看看。
那些仆妇推着那辆车直接出了院子。教坊司北门处有个偏门,是专门供这类污秽的车子进出的。从那个门出去,有条偏僻的巷子直通城外的方向。
宣华不紧不慢地跟在那辆车的后面。出了那条巷子,她便再无顾忌,几步追上了那辆车。那几个灰衣仆妇听到了声音,回过头来。
虽然看不到脸,但宣华看到了那几个仆妇长满皱纹的眼睛。娘亲柳霓裳即使再受摧残,也不可能老得那么快。她心中一阵失望。
这时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道:“小丫头,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当头一个老媪,眼睛旁边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像蜈蚣一般一直延伸到头巾遮掩的隐秘处,看起来触目惊心。
“没……没,婆婆们需要帮忙吗?”宣华连忙漾起笑脸。
肤色虽然暗晦,脸上也长满了黑斑,但她的五官却是清秀的。虽然看起来不太好看,倒也不惹人讨厌。她平日里笑脸迎人,在教坊司混了个不错的人缘。
然而那老媪扫了她一眼,眼神里却一片冰冷,硬邦邦地道:“不用。”
“我是莺歌馆的丫鬟,只是想帮一点小忙……”宣华锲而不舍。
那老媪却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眼中隐隐掠过一抹狠戾之色:“这些腌臜的事,老婆子们做就行了。若是没有其他事的话,劳驾姑娘让开。”
宣华一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那几个老媪推起了车,弓着身子向巷子外面走去。
教坊司的人并不如宫中那么复杂,平日里靠着宋莹儿主仆的面子,宣华从未吃过亏。却没料到,竟是在做杂役的仆妇这里受了这等待遇。
宣华怏怏地往回走,不知不觉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