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是像她记忆中的那么温柔。
这一世,她还记得他。但对他来说,她却不过是个陌生人。
或许这样,反倒好受些。至少上一世的那些腌臜事,此刻尚未发生。而这一世的宣华,下决心不要再像上一世那般遭人算计。
那么这一世,让一切重新开始吧!
只是这样一个开始,终究还是太狼狈了些。
她有些颓丧地低了头,用袖子去擦脸上脏污的泥水。
身边,却有块干燥的布巾递了过来。那拿着布巾的手,修长而白皙。“这个季节淋了雨,容易生病,赶快擦一擦吧……”这个少年,怎可那般的温柔?
像一只泥猴儿般的宣华不敢抬头,接过他的毛巾,心中却是很想痛哭一场。
那毛巾上弥散着温暖而熟悉的香味,让她自惭形秽。她的童年如此艰苦,皇姐皇妹们享受着世上最好的一切的同时,她却在这样的地方狼狈求生。
那是属于王子陵独有的香味,清清淡淡的沉水香。上一世她最喜欢依偎在他身边,闻着他身上的香味。然而这一世,她却不能从此刻开始。
大楚夺取前朝政权,依靠的是世家大族的支持。大楚立国之后,世家大族的势力空前膨胀,在这世家当权的年代,琅邪王家权势最盛。像琅邪王氏这样的高门大族,即便是她上一世飞上枝头,恢复公主的尊号,以公主之尊,在王家尊贵的嫡长子面前,并没有丝毫的优势。而如今她不过是个乡下的野丫头。
她虽是对志在必得的东西,会用尽一切手段去争取。然而此刻的云泥之别,却是无法逾越的沟壑。此时此刻,她这顶着一脸脏污泥水的小丫头,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知道她此刻有多狼狈多丑陋,但她不要一开始便处于劣势!
她不要以狼狈的野丫头的身份与他开始!
她要回到洛阳,以公主之尊,再一步步夺取他的心!
“在前面的村口,便放下我罢!”她忽而道。
手里拿着毛巾,她并没有用布巾擦自己满是泥泞的脸,而是先将司马衡擦干,再用那洁白的布巾细细地擦拭着那浑身湿透的青衣少年的脸庞。
马车的后壁放置着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书简。书架鼎上,放着香炉,炉中香烟冉冉。王子陵靠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翻看,闻言抬起了头。
“小姑娘,你可是送你兄长进城治病?”他瞟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青衣少年。“正好我们也去长安城,外面雨大,我们便捎你进城!”
“他没病……他只是中了毒。他掉入了猎人的陷阱……”并不想跟他牵扯。然而却犹豫地看向青衣少年。
无意间,手指触摸在青衣少年的脸上,那青衣少年竟是浑身发烫。
情况竟是越来越糟了!
本已身重箭毒,昏迷不醒。如今再被雨淋,恐怕她的这位救命恩人更难熬了。去长安城救治?以她的处境和能力,根本办不到。但若是就任凭他这样烧下去,恐怕凶多吉少,莫非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性命交代在这里吗?
不!她不能。她都将他从山中救出来,如今为何要放弃?
心中有个念头闪过,她抬起头,看向王子陵。
上一世为了接近王子陵,她千方百计了解他的脾性,她当然知道他那心软的性子。若不是他心软,以她一个落魄公主的身份,如何得他另眼相看?
“我姐弟二人,无力送他就医……公子,可否帮帮我?”终是救人的愿望战胜了她本能想躲避的心,她放软了语气。
她现在这副尊容,她想立刻离他远一点。然而如今的确只有他能帮她。
“救人一命,本是善事。不如你姐弟便随我去长安城,我帮你找位大夫瞧瞧!”毫不意外,王子陵这样的性子,是从不会拒绝别人的。
即便是她心中有诸多抗拒,即便是她此刻不愿出现在长安城。但是为了那青衣少年的一条性命,她还是不得不跟点点头。
马车向长安城驰去。并没有多久,马车便进入了长安大道,马车车夫似是打了个呼哨,便听到马车停了下来。
雨仍在下,宣华掀开车帘,看到前面几辆马车也都停在了街边。
“这是哪里?”对于长安城,她很陌生。抬起头,却见这条街甚是繁华,然而四周却并没有医馆。
“我告知谢家的三公子一声,再送你去医馆。”王子陵微微一笑。
原来谢家的三公子也在这里?宣华心中微微一跳。陈郡谢家亦是世家中不可小觑的世族,其权势几乎能与琅邪王家齐名。王家代代出名相,而谢家却代代出将军。她上一世的夫君谢准,虽是谢家庶出,但最后却也娶了她这位公主。
虽并非是她心甘情愿,然其实她这位落魄的公主,嫁给谢家的庶子,落在外人眼里,还真没有什么可委屈的。
谢家三公子是嫡出,姓谢名轩,其风华绝代,武韬武略并不比王家的王子陵差。事实上,他生了一副好皮相,比起王子陵更要俊美三分。只不过,在宣华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