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大地上,雷声轰隆。
树林里,一个矮小的身影慢慢走出来。走近来看,那矮小的身影是个不过十余岁的女孩子。她背上背着一个更小的孩子,而肩膀拖着一根用树藤编成的绳子。那绳子深深地勒进她肩膀的肉里,显然她用绳子拖着的东西很重。
不过一天的路程,宣华却花了三天的时间才走出来。
那素不相识的青衣少年始终昏迷不醒,她屡次坚持不下去的时间,想把他放弃。但是真正将他放弃时,却又生出不忍之心。就这样,她走走停停,硬是用树藤编成藤网,将这个体重是她几倍的男子给拖了出来。
再往前,就是长安城了。
她站立在雨中,从山坡向下眺望,可以遥遥看到远方繁华的景象。上一世,她从长安城路过,只是掀开马车帘子轻轻一瞥,对这里没有太多印象。
然而,内心仍是抑制不住地欢喜。“阿衡,阿衡,我们到长安了……”她轻唤着背后的孩子。司马衡身上盖着宽大的雨布,那是她行李中唯一遮风挡雨之物。
“阿姐,我饿……”背后的孩子轻轻动了动。
“再往前去,我们找个挡雨的地方,再好好吃一顿!”
幸而她逃跑的时候带的干粮多,这三天尽量省着吃,存粮还算丰富。
她转过身,看了眼仍旧昏迷不醒的青衣少年,不由微蹙眉头。
虽然她用树叶来遮挡了雨水,但那人浑身已湿透。走出鬼洞后,她帮他处理过伤口。上一世她嫁的是武将,略学过一些伤口处理的办法,但是婚后却从未用过,婚后夫妻二人相敬如冰,谢准从未给过她这样的机会,她也没有那样的心情。这一回,用在了那少年身上,伤口包扎得很好,但那箭毒她却没法子清除。
她伸出纤弱白皙的手指,去探那少年的鼻息。
仍旧有气,但是却一直昏迷不醒。
“……我不知道你的姓名,不知道你的身份,更不知道你来自哪里?到底怎样做,才能帮到你?”她蹲在那少年身边,雨水顺着她的额发留下来,滴在了那少年的脸上。她伸手拂开那滴水珠,那少年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大叔,你醒了吗?”她惊喜交加。
然而那少年却仍旧紧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一阵马嘶声从山下的马道上传来,透过路边的灌木丛,宣华看到下面有十几骑身穿黑衣的武士骑着马从马道上疾驰而过。那些骑士身上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一看便不是寻常百姓,倒像是官家人。
三天过去,杨家人没有找到她,肯定急得一团糟吧?却不知杨继祖有没有把她逃走的消息告诉杨皇后。若是告诉了杨皇后,走官道会更不安全。
虽然她料定杨继祖没有死心之前,不会告诉杨皇后,但是看到这官家人的出没,她不由变得警觉起来。杨继祖的家丁不足畏惧,但若是被杨皇后派出的官家人追捕,那她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这一路去洛阳,恐怕不能租马车走官路。
宣华决定改变主意,先到附近的村子里转转。
泥泞的小路比起山道更难走。山上被草覆盖的地方,拖着的重物可以直接从草上滑过。而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那用树叶编织的藤条不多久就磨损得破破烂烂。
雨似乎越下越大,天地间弥散着雨雾。
宣华低着头,正一步一步向前走,身后不知道从哪里驰过来一辆马车,越过她疾驰而过,泥水溅在她的脸上,糊了一脸的黑泥。
她伸出湿哒哒的袖子一抹,还来不及骂人,又是几辆马车从远处驰过来。那些马车也都跑得飞快,毫不例外地溅了她一身一脸的泥水。
“混蛋……一群土匪,恶霸!”在乡下长大的宣华,对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但弱小的她,除了骂几句,却又能怎样?
她恨恨地用手抹着脸,没有察觉最后一辆马车突然掉过头来,停在了她的身边。“小姑娘,你这是打哪里去?”
“你管得着吗?”她没好气下意识地一声喝。然而喝骂完她马上觉得不对劲。刚刚那声音,为何隐隐有种熟悉之感?
她猛地抬起了头,一双熟悉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映入了她的眼帘。
马车内的人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郎,白皙的皮肤,嫣红的嘴唇,容貌俊秀,一看便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此刻面含微笑,眼神温柔地看着她。“小姑娘,雨天路滑,若是同路的话,我可捎你一程!”
“王子陵?”她喃喃地。这不是做梦?这马车里的人,竟是是他?
刚才心中的怒气烟消云散,宣华的一颗心,不可抑止地扑通扑通跳起来。然而心中的疼痛,却如潮水般蔓延开,整个脑子里顿时一片混乱。
王子陵,琅邪王氏家主王源的嫡长子,少时在外游学,十五岁回京,一鸣惊人,自此才名冠绝京华。上一世,她在宫宴上见他第一面,惊鸿一瞥,便已芳心暗许。此后她费尽了心机,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却不知,这位王家尊贵的嫡长子,早已是皇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