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殿后的檐廊下,只见院中竹木扶疏,泉石相映,慕容骓坐在旁边一间亭阁内,面前摆着一架古香古色的琴筝,弹奏的是佛教名曲《云水禅心》。
一曲终罢,青荇款款地走了过去,盈盈一笑,道:“琴声婉转,再加上流水潺潺,天籁一般的绝妙之音漫卷漫舒,空灵悠远,仿佛天地万物都溶在这一份亦真亦幻之中了。”
“有这么绝妙吗?”慕容骓打量着青荇,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道:“我现在被罢了朝,免去了一切职务,真的成了闲云孤鹤,也只有靠弹琴奏曲来消谴光阴了。”
“可我怎么觉得,这种富贵闲人的生活也挺好,多少人想盼都盼不到。”青荇走到他面前,在一张绣墩上坐了下来。
慕容骓知道她话中有话,静默了一会,叹了口气,道:“那天你在梅林中,也说过同样的话,我当时拒绝了你,却没有向你解释。”
说着,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亭栏边,长身修立,望着石壁间叮当流淌的清泉,默默地道:“你觉得我退出,就能够平安无事吗?其实,我们身为皇子,生在天家,争与不争,都会无法安生,与其这样,为什么不争?”
青荇听后一怔,蹙眉道:“我不明白,不去争,置身事外,怎么还会有危险呢?”
慕容骓回望了她一眼,说道:“太子一向视我为最大的威胁,我无论退不退出,他都不会放心的。你怎么不能明白呢?”
“太子心胸旷达疏朗,性情刚直宽厚,如果殿下不与他争,他不会为难你的。”青荇劝道。
“你什么时候对他改变看法了?”慕容骓转身问道,似乎有些意外。
可忽又笑了笑,在亭中踱着步,说道:“就算太子是这样,可他身边还有一个庞大的东宫党,那些都是工于谋略,精于权术之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现在因为父皇在世,他们不敢动手,待到太子真正掌握权柄之时,他还能容得下我吗?其实睿王与毓王,莫不也是同样的担忧。”
青荇默然,翊康统领江山,执掌天下这么久了,慕容骓还是他的儿子,尚且如此担忧,时不时要敲打警告一下,太子对慕容骓这个弟弟,做到完全放心也真是不可能的。
她坐在那里,望着阳光斜斜地射进亭子,照在古筝上,锦瑟丝弦在阳光下,泛着华丽的光芒。云水禅心的余音似乎还在梁柱间缭绕,可现在青荇的心中,只感到无比的压抑与沉闷。
“青荇,你总是将人心看得太单纯太美好了。”慕容骓站在檐柱边,身子沐浴在日光中,可看上去仍是那样单薄寒凉。
他叹了口气,说道:“如果说太子还顾念一点手足之情的话,睿王与毓王两个,与我从小就不睦,况且我母妃在后宫,也为琼妃莹妃两人所不容,他们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说着,他转身望着青荇:“你想想,如果太子倒下,他们争夺储君之位,怎么会无视我的存在呢?按长幼序齿,我还排在他们前面,他们更不会心安的。”
“太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倒下?”青荇不敢苟同。
慕容骓淡淡一笑:“荣郡王自从何风及其党众被处死之后,势力大减,而裕国公的势力正慢慢崛起,唐松龄与陆修竹已成为他的心腹倚臂。荣郡王是******的首领,他的末日到来之时,太子也就立足不稳了。”
青荇听罢这一席话,又感觉头疼起来了,抬手抚摸着额头,叹道:“怎么这样复杂,我完全弄不懂了。”
慕容骓走到青荇面前,在一张红木椅上坐了下来,目光变得深遂而清透,望着她道:“其实,就是简单的一句话,我要么争到那个位置,要么就是安静地等死,没有其它的选择。”
语气顿了顿,又坚决地补充道:“可我也像天下所有的男人一样,从小就心怀梦想,所以,我选择去争取,哪怕最后是死,但至少曾经努力过,死得没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