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走到殿外,只见青荇跪在喷泉池旁的石地上,娴妃内心有些酸涩,这偌大一座皇宫,上下数千口人,可站出来为晰王求情的,却只有她一个。
娴妃走到青荇面前,说道:“皇上对你一向宠爱,很快就会放过你的,以后不要做这样的傻事了。”说完,步履蹒跚地与明懿离开了。
青荇跪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眼看快到中午了,果然,翊康命常璧来传话,让她回屋去。
青荇心下早已立定了主意,对常璧道:“常公公,你帮我去转达皇上,如果晰王不能免罪,我就坚持跪在这里!”
常璧一听,又惊又急,说道:“青荇,你莫不是脑子坏子吧?你以为你是谁,能要胁得了皇上吗?皇上听了你的话,只会更加恼怒,你还想不想做你的凤阁舍人了?”
青荇凄然地道:“常公公,你不会了解的,如果能救晰王,别说失去这份官职,就算我获罪,哪怕有性命危险,我也在所不惜的!”
常璧听后一呆,目光紧盯着青荇好一会,忽然明白过来了,长了叹气,进殿去了。
果然,很快殿内传来翊康暴怒的声音:“既然她不想起来,就让她继续在那里跪上一天一夜!”
青荇静静地跪在石地上,白日间头顶着暖阳,还尚可以支撑下去,可到了傍晚,忽然彤云密布,北风呼啸,气温转寒,天气陡变,不禁冻得瑟瑟发抖,饥寒交迫。
可因为有翊康的旨意,也没人敢来给她送水与衣物。
夜幕降临,长乐殿的长檐下亮起了灯笼,整座大殿在夜空中,更显得宏丽庄严。天空中又飘起了点点雪花,在灯光的映照下,像无数的蛾虫在飞舞,透着清冷与孤独。
青荇跪在水池边,神思恍惚间,忽然感到有一双温暖的大手落到自己的肩上,紧接着全身一暖,她转过头来,发现慕容骏蹲在身旁,将自己平时穿着的那件雀金裘的袍子,披在了她的身上。
慕容骏望着她,说道:“记得我当日在祝圣寺的云台受罚,你也给我送过衣服,我现在当然也要投桃报李了。”然后又望着夜空,道:“白天还是风和日暖,如同阳春三月,不知为何突然下起雪来了?”
“因为老天也知道,晰王是冤枉的,你没看过《窦娥冤》这出戏吗?”青荇笑了笑道。
“你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难道父王不赫免晰王,你就真的这样跪下去?”慕容骏望着她,眼神变得深遂而迷惑,说道:“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晰王放弃了你,选择了他自己想要的人生,这说明他并不爱你。你也是一个性情倔傲之人,何苦要这样单方面,默默无闻地付出?”
青荇一听,猛然间觉得自己像被人一览无余地窥视了一般,顿时狼狈而慌乱起来。她低下头,内心一阵痛楚,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说了一句:“我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与他无关。”
然后又抬头问道:“你回去后同下属商量过,怎么救晰王了吗?”
“是不是我这次救了晰王,你又准备献身了?”慕容骏的脸上闪过自嘲的笑容,又马上严肃地道:“不过,这次我们不准备救晰王了。晰王培养势力,是意欲夺取我的太子之位,如果我还因此事去求父皇,那不是明白地告诉父皇,我要将这个位置拱手让给他吗?”
“晰王他不会是这个意思……”青荇辨解道。
“他是什么心思,你比我更了解。”慕容骏冷冷地道。
青荇一时沉默,她早知道,走上这条路后危险重重,所以她才劝慕容骓离开,可是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而且,在离皇位还很遥远的地方,就输得如此彻底。
“青荇,我不明白你的脑海中到底想的是什么,为何放着坦途不走,要走一条充满荆棘的路?”慕容骏握起她冰冷的双手,目光热切地望着她道:“你跟了我,我会给你尊荣富贵,会一辈子宠着你……”
青荇抽出了手,淡淡地说道:“你既然不打算救晰王,就请离开吧。”
慕容骏的眼中充满了落寞与惆怅,正在这时,听到旁边脚步声响起,抬头一看,是睿王与毓王走了过来。
他叹口气,对青荇说道:“解铃还需系铃人,你还是去求他们吧。”说完,就起身走了。
一行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青色的靴子停在了她面前,来人蹲下身来,穿着青缎皮裘,戴着金漆斗笠,露出一张俊朗坚毅的脸,正是慕容骐。
他凝视着青荇,忽然伸出手,似乎要拂落她头上的霜雪,青荇冷冷地挡开了他的手,说道:“当日你杀死僧人,陷害太子,可在望雁塔中,我却将那只香囊还给你,如果我当时交给了皇上,你现在还能这样好端端的吗?如今,你又来陷害晰王,原来你的心是这样狠毒!”
慕容骐听了,说道:“不是我要陷害晰王,那篇文章确是出于他之手,这样重要之事,我也不能不呈报父皇。可谁曾想,事情是这样的结果。”
“这样的结果,不是你早期盼的吗?你的野心比起晰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可你的良心比起他来,却远远不如!”青荇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