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仍
旧挂点滴的手抚摸孩子的脸庞。感受到父亲的触碰,安安开始啜泣,用手
臂抱着钟皓天。他怕极了,以为父亲不会再醒来,阿姨伯伯们都说爸爸生
病了,他不信,见到父亲苍白的脸庞,他有限的认知里才发现原本陪着他
唱歌、讲故事的爸爸那么憔悴。
钟皓天见安安死死抱住他,眼角开始湿润。他从小丧父,深知一个孩
子没父亲的痛苦。那时,他还有母亲。现在安安呢?孩子那么小,已经失
去了奶奶,和杨真真离异后,唯一的支撑就是他这个父亲,可是他居然放
弃生存的意志。他走了,孩子怎么办?想到安安,他自责自己的不负责,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让自己站起来,为了这孩子。
药物,让他嘴巴干得冒烟却因为喉咙还未痊愈而无法进水。护士总是
隔一段时间来替他擦拭干裂的唇瓣,钟皓天看着孩子被亲戚带离病房的背
影,想起孩子的哭声,他拨动嘴唇发出无声而坚定的要求:请医生务必让他尽快出院。
无论多痛苦,无论多悲伤,安安让他重燃起生的决心。他要亲自举办
母亲的葬礼,好好整理乱麻的生活头绪,让孩子不再寄养在他人家中,
不再无助地独自哭泣,这是他这个做父亲的责任,他要撑起这个家就像当年他的母亲那样。
可是生活,总是这样——当你认为是最绝望的时候,它依旧可以让你掉落更深的谷底。
一个设计师,失去他的嗓子的时候,不能和客户沟通的时候,他就不
再有资格做一位设计师。看着皓天房产置业的牌子被人卸下的那刻,他的
心居然那么平静。这是最好的结果了,他还能要求什么呢?去指责上天的
不公,还是埋怨那些翻脸不认人的合作伙伴?无法完成的Case,用破财来
结束已经是一种仁慈,他也没有再有气力去怜悯自己。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看他笑话的人说的一点没错,如果不是过去他的
自私、他的举棋不定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下场,
只是为什么这种报应会落在母亲和安安的身上,而他仅仅只是成为一个残疾人而已?
他可以坦然面对这样的下场,可是安安怎么办?生活依然要继续,他
需要养活孩子。没有了收入,仅靠他过去那点微薄的积蓄勉强支撑着。想
了想,存着侥幸心理在网上放了自己的讯息,虽然希望渺茫,他依旧希望
有人可以雇他,就算做个打杂的也不错。钟皓天抱着怀里沉睡的孩子,他
的化疗期已过,应该没有问题的,亲吻孩子的脸颊祈祷老天看在孩子面上
能给他们父子一口饭吃。
他没想到,几天后他就收到了来自上海事务所的雇佣通知——居然是
Ian。这个人他认识,曾经因为Case合作而结识的生意场上的点头之交。
在他几近绝望的时候,竟然还有人会雇佣他做设计师,还有人会相信他可
以胜任,除了高兴还有说不尽的感动。
离开厦门吧——他的家乡;他充满甜蜜和痛苦的城市,带着安安去上海重新开始他们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