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请保姆,但是不是他现在经济所能承受的,而且也不能保证那
些小保姆会不会欺负孩子,再加上安安患有先天性地中海贫血,身体又很
差。宋老师是退休的教师,还能教安安写写字,对孩子也耐心。安安本来就乖巧,宋老师很喜欢他。
安排好孩子,钟皓天拿上图纸和车钥匙出门了。
※※※※※
去年,对于钟皓天来说是一场噩梦。前年年底到去年年初,和前妻杨
真真拉锯战了几个月后还是和平地分手了。早该知道这结果,他以为他和
杨真真可以白头偕老共度此生,但是终究发生的那些往事没办法抹去,破过的镜子难以重圆。
起初杨真真想要孩子跟着她,但是离婚后,她开始规划自己的事业并
且想去过段平静的日子,最后安排了去美国进修。钟皓天说服了杨真真把安安留给他抚养。
也许是因为离婚的事情让他忽略了自身的健康状况,一开始以为是感
冒咳嗽没去检查,直到有次咳血后去医院才查出是咽喉癌必须割除声带。
那时他顿感天旋地转没了生存的勇气——割去声带意味着这辈子只能做个哑巴,他才而立之年那么年轻。
但是,看到身边一向要强的母亲拭泪伤心的样子,他还是同意动了手术。毕竟,人都是怕死的。
然而让他打击最大的不是婚姻的失败与手术后成了个终身不能开口的
哑巴,是他的母亲由于照料他的病操劳过度,在家里突发脑溢血去世了。
起初大家都瞒着他,因为他还在医院等着拆线,再加上失去声带后心情不
佳。可是渐渐他发现一直照顾他的母亲没再去医院探望他就怀疑了起来,
再三追问下才得知母亲过世的消息。听闻噩耗两眼一黑,晕厥了过去。
一片混沌中,钟皓天慢慢睁开眼睑。原本透亮的双眼,黯然无色,他
茫茫然地望着白色窗户外阴沉的天空,只有起伏的胸膛才显示他还活着。
一动不动躺在雪白的病床上,咽喉处还插着管子,那儿已经永远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忽然一声轰雷,大雨倾盆而下外面整个世界被雨水淹没。猛烈的雨
帘,就像他的世界、他的眼泪和他的悲伤,那么剧烈。剧烈地疼痛着,蔓
延在他整个身躯、整个灵魂乃至他每一个细胞。泪水从眼角处滑落一直流
淌滴落在枕头上,一股又一股不停涌出,他任由眼泪打湿脸庞,喉咙口发
不出哭声。一个废人,钟皓天自嘲地挂起难看的笑容。母亲过世,他连哭
声都无法发出,他想再叫一声妈。
小时候,父亲因为生意失败抑郁寡欢选择了自杀。那时是靠坚强的
母亲支撑起了整个破碎的家,不但让他上了大学还去国外留学。虽然平时
对他严厉,可是他明白母亲对他的良苦用心。现在母亲走了,他还剩下什
么?健康的体魄已经被夺去,唯一的亲人也不在了。雷声轰鸣,一声声打
在钟皓天胸口。他想放声大哭,他想叫一声妈,他想对母亲说很多话,但
是他再也做不到了,什么都做不到。眼泪已经干涸,空荡荡的眸中尽是荒
芜没有生机,为什么要活着?
钟皓天突然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动手术活下去,如果他干脆死去或许母
亲不会去世;如果不是他曾经混乱的私生活导致婚姻失败,那么母亲也不
会操心积劳成病,他到底为什么活着呢?医生说,他的情绪不能太激动;
医生还嘱咐他手术后需要化疗控制癌细胞,钟皓天微笑起来,他决定放弃化疗,
一个没有活下去理由的人何必麻烦别人。他朦胧听见身边有医生说
着什么,他已经没有亲人了,像一具被抛在荒郊野外的无名尸首躺在这
儿。眼皮慢慢下沉,是医生见他情绪不稳打了镇定剂,钟皓天由衷希望他
这样过去便可以了,对这尘世他已经没有任何留恋。
“爸爸、爸爸——”
耳朵里,传来空荡的声音忽远忽近,太阳穴有点疼痛,喉咙的伤口已
经麻木。吞咽口水,刺痛感提醒他,他仍旧有知觉,微微睁开双眼见到身
边有个孩子躺在他的怀中——是安安,他的儿子。
这孩子,怎么会在这儿?钟皓天勉强撑着沉重的睡意,怀里的孩子
拼命往他怀里钻,小小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叫着他这个父亲。谁把他带来
的?这孩子有先天地中海贫血不能感冒生病,所以从生病以来他就没见过
安安。母亲去世的消息对他打击过大,他一时居然忘了还有安安,他母亲
生前也极为疼爱这孙子。
安安,爸爸在这儿。钟皓天用额头触碰孩子的发丝,用尽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