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青阳朝自己之前停身的地方看去，只见旁边果然有一具披着女装的尸骨，尸骨的手一节指尖脱离原位一些，估计是被自己刚刚踩的。
贺青阳暗叹，看来自己以后的日子更难过了，这遍地的骷髅，谁知道哪一个是向飞歌的亲人，哪一个又是她不在意的！
向飞歌说完后慢慢弯下腰，拾起那截指骨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嘴里还在轻声叨念着：“婉姨，疼了吧？我已经教训过他了，以后不会让你再受伤害，你安心休息吧……”
贺青阳见她神情凄楚，也微微替她难过，猜想着她在宫殿中十二年，不是每天都这样与尸骨对话吧？
向飞歌冲着尸骨说完话后直起身，来到另一具尸骨前。
这次她慢慢跪了下去，神情变得更加悲恸，伸手轻轻抚摸着尸骨身上残留的衣物，那动作小心到不能再小心，生怕动作大一点碰破了衣服或是牵动连接在一起的骨架。
她边摸边嘶哑着声音道：“娘，我进过圣殿了，可是、可是却没找到救您的方法……”说着话她的眼泪已经涌出，沿着乌黑的睫毛向下落，同时嘴里的话还在继续：“……您不是说圣殿中的人无所不能么，可他们为什么没办法救您？为什么？！”
贺青阳听前她的话一阵震惊，原来那具恐怖的尸骸就是向雨寒！
记得当年她带向飞歌去昆元教的时候是那样风华绝代，清美脱俗的相貌不下于现的江沐雪，自己一见便惊为天人，以至于在她死后一直无法把她和人们口中所说的那个邪宫银妇联系在一起，直到后来向飞歌重出世间，自己才真正相信了世间传说的云椟宫的恶名……
他想着的时候，向飞歌已经泣不成声，跪在那里呜咽道：“娘！他们是胡说的是不是？你的魂魄不会进入地府，你每天都在、都在陪着女儿是不是？”
贺青阳的心又是一阵刺痛，原来向飞歌进入圣殿的目的是去寻找救回向雨寒的方法，这妖女就算再没人性，却还是放不下自己的母亲，只是向雨寒都死十二年了，剩下一具干枯的骨架，怎么可能再活过来？
“娘，你放心，女儿不会放弃的，女儿一定会找别的方法，一定会把您救回来！您都这么久没抱过女儿了，女儿长大了，您还没看到……”
贺青阳默默低头，控制不住痛彻心扉的感觉，他不由自主地想着，向雨寒死的时候向飞歌尚且年幼，正是贪婪母亲怀抱的时候，那样突兀地失去母爱，以后日日夜夜见到的只是一具尸体，这对于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来说该有多么残忍！
向飞歌一句一句地说着，贺青阳在那边心痛，折磨了不知多久之后，向飞歌的话终于停了，心丧若死地跪在那里不动。
阴沉、压抑、悲伤……凝结成浓重阴霾笼罩在殿内，这种气息令贺青阳窒息，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最后忍不住他站起身来，走到向飞歌身后轻声叫道：“宫主……”
话虽出口他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只是想打破这种气氛，哪怕再被向飞歌打到半死，他也不想在这种气氛中压抑下去，那样的话他觉得自己真可能会疯掉。
不过向飞歌却没有如他想像一般突然发火，而静静地从地上站起，看也不看他一眼，失魂落魄地向里面走去。
贺青阳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好生脆弱，那个妖魔般的女子，进到这宫中之后没有了在人前的狂暴凶残，而是变成一个失去亲人、无依无靠的孤女。
贺青阳心中说不出的难过，面对这样的向飞歌，他即便是在心里也不愿再把她称为妖女，此刻他甚至在想，向飞歌之所以会变成这种模样是不是那些当年攻击了云椟宫的人都该负责，若没有那场血腥屠杀，会有现在的魔女出世么？
向飞歌离开后他小心地在殿内走动，发现殿内的尸骨分为两种，一种是几乎没被动过的、身上服饰基本完好的女子尸骨，另一种是散乱开、看不出原来模样的尸骸。
贺青阳稍一琢磨便猜到了，这些没被动过的尸骨应该是云椟宫中的女子，而那些散乱得不成样子的便是当日前来屠宫的入侵者的尸骨了，向飞歌恨这些人恨得要死，当然不会让他们的遗骨完整地存在眼前。
想到这些他也凌乱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痛恨这些人、该不该同情那些被杀死的女子。
他在殿内走了一围，想为自己找一个可以安身之地，可是走遍前殿的整个大厅也没见哪一处没有尸骨存在，无奈只得小心沿着向飞歌离去的足迹向后殿走去。
殿后的宫室一间连着一间，也有零星的尸体在里面，贺青阳没见到满意的房间便继续向里面找，走到最大的一间门前，还没向里面看，却听里面传来向飞歌没有半点生机的声音：“滚，不准接近这里……”
那声音阴郁到极点，仿佛来自幽森的地狱。
贺青阳受不了这种死了一样的压抑感，一点点退离向飞歌的房门口，又顺来路向回走，勉强找到一间能凑合的屋子进去，把里面厚厚的灰尘清理一下做为自己的住处。
他本以为向飞歌颓废一阵子就会振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