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西田问:“先生刚才唱诺,八卦算命,铁嘴说定,我想请你算上一卦。不知先生可否当众一试,看看你的灵验。”方士应答:“可也。”
陶西田侧转身找人,他把目光落在吴有才身上。他想,儿子的事现在是他盯得最紧,必须先将住他,这方士口称铁嘴,想必对阴阳五行定有妙算,不如让这阴秀才在他的家人中先报出一个名来,让他以生卒之别见证。这阴秀才的家谱曾作会员名册呈交了会上,对他家人的年庚生卒他是清楚的,只要他报出名来自己便先暗示让方士,让他一口算准,他算准了,这阴秀才便不得不信服,有了阴秀才对方士的信服,自己便乘机把儿子也搭进去一算,如果这方士有心搭救儿子,他定会向着儿子说话,这样借方士这张嘴,既开脱了儿子,又不让自己失信失威,两全其美。于是便说:“吴秀才,你是读书人,读书人难免心高气傲,这先生口称铁嘴,你信也不信,想不想试试他?”
吴有才不知陶西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又确如陶西田所说高傲得很,便说:“什么铁嘴,我才不信呢?”“那你就从你吴家三代之内报出一人的年庚,让他算算命相,你意如何?”
“算就算。”吴有才狡诈,他想用一个死人的年庚让他去算,是不是铁嘴便一目了然,于是他报出了新近故世的父亲的庚辰,说:“丙辰年,正月初七寅时所生,男丁,让他算吧。”
陶西田知道,吴有才报的是他亡父吴二毛的旦辰,便暗示方士,说:“先生可听清了,丙辰年所生,足下就算算他的命相吧。”
这方士精通易学,对阳阴五行,生肖命相的推断确有妙算,听吴有才报出庚辰,他便排起了四柱屈指轮算。本年是乙卯年,本元甲子的丙辰年尚未到来,说明此人是上元甲子的人,而从上元甲子的丙辰年到本元甲子的乙卯年,整整是一个花甲,此人虚岁六十矣。他的本命年是龙年,而他的出生时辰却是属虎,龙虎相斗,注定此人一生不得平安。不仅如此,他还有生肖大忌,他是正月出生,而正月是冰封之月,土盛之日,他属龙,龙要水的润泽,这就有水土相克。方士算到,本年的上一年是甲寅年,也就是虎年,在这一年,既有他龙虎相斗的本命相克,又有生肖大忌,而他又到花甲之年,力不相抗,这一年他绝是熬不过的。
方士谨慎起来,算来此人已经亡故,一般说来就入土为安了,可那人为何还要算?莫非他是用死人的生辰在测试他?突然他想起来了,刚才这传话的主儿既称他为先生,又改口叫他足下,听来好像对他有什么暗示。细一想他悟出来了,卒者亡也,而足卒同音,他是在利用称呼暗示他,此人已经亡故。
方土心里有厎了,他准备直推此人已经作古。然而为了显示易学的神奇,他还是没有草率,仍按八卦筮算惯用的蓍草法让吴有才抽了一卦。之后便断言:“此人已在九泉之下矣。”
吴有才一听大惊,问:“何以见得?”方士本无需再说,但为了让人信服他还是将卦辞爻义诠解了一番,说:“此卦为六十四卦之末,名曰未济,取象小狐涉水过河,卦辞曰,‘小狐乞济,濡其尾,无攸利,不续终也’。本卦爻位初六,爻辞曰‘濡其尾,吝’。按易学通言,凡事言吝,是为凶象,凡事言悔,是为或祥或凶结局尚不可定。而本卦卦象和爻位显示,卦主大限难熬,具体算来,此人于上年腊月已入九泉之下,享有花甲之辰。此人一生坎坷,能有如此享年也算是难得的善终。”
吳有才在心里不得不折服,只是心高气傲并不表示认同,陶西田便问:“吳秀才,这先生说得是也不是?”吴有才沉默,过了一阵才勉强应答:“就算是吧。”
这时方士可有话说了,他说:“吾为游学之人,卦资不过为养身而已,非为贪图,然适才之卦卦主已经作古,没有筮算的必要,此乃尔等对吾的戏弄,既如此,这卦资就不能免了,并且不能少收,请交大洋十元。”这下吴有才懵了,十块大洋可是能籴上两石谷子的,不是用于笼络结交,也不是为图名利,仅为一时之念就要白白送掉两石谷子,他实实心痛,可不给嘛大庭广众之下又有失体面,一时之间他竟愣了。
陶西田忙打圆场:“先生介意了,适才之卦只为试探,并无他意,想不到先生果然神算,我等信服了。至于卦资嘛就由我陶某奉上吧,不过在下还要请先生筮算一人,这回绝无戏弄,而是我要看看这人的命运是不是上天注定,如果你算准了,我也就了却了不安之心,不知先生愿否赐教?”
方士说:“看得出来,你是这里的地主,作为外乡的游方术士,你要算卦我理当效命。只是我旨在游学,收罗弟子,以扬我老经堂八卦名威,因此也请你尽地主之谊,准许我在这里传经布卦,现在就借这块宝地,既给你筮卦,也以对你卦的筮算为例传说教义,不知你又意下如何?”
陶西田不假思索的答应:“行。”于是方士向陶西田要来一张方桌,他把方桌放在大厅宾客座席之前,又把他那顶用硬挂布条做成的游学牌牌插在方桌边,摆成功案,接着便拉开架式游说起来。
他先是诠释什么叫易学。他说:“易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