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妥要务,石枫和罗伟便购买珍品拜访知府——志琮。志琮也才刚回到府邸,官服还未来得及换下。
他的情况也是不大妙。地震后南苍府各县频发的匪情令他焦头烂额,甚至乎要亲自领兵下乡清剿。古德县如此严重的匪情他不是不知,而是假装不知。只有糊里糊涂地当官,上上下下才能保住官职,搞不好还能升迁。
安排茶水后,他道:“石守备无书信通报就直接来访,必有急事,不如就长话短说吧。”石枫于是便简单扼要地阐述了目前的战况,志琮感叹道:“若是经我出兵,必然会惊动上头。而竟然想到利用英国人来镇匪,这个石家鉴果然有一套。如今苏仙不断引援民团参战,许日一又出手,双方稍一动辄则令百姓遭遇灭顶之灾。必要时,石守备要出动官兵清剿,不必听候石家鉴之令致战机延误。”
“何为必要时?如何界定?”
“一为打出会党旗号,声称推翻大清;二为自立为王;三为攻占城池,驱赶、扣押、伤害朝廷命官。若有,石守备尽管出兵。都督大人方面本官自行打点。”志琮说完刚想喝口茶,就有位身穿燕尾服的蓝眼睛洋人来访。石枫与罗伟本不在意,岂料他禀报说几个来自古德县的商人在他的浸信会思达纪念医院买光了所有的消炎药及创伤止血纱布,还要院方安排人员随货去到地方,且为了确保院方能履行信用,他们竟“请”了院长去“吃喝玩乐”。
“这是在害人呀!我们决不允许你将药卖给他们!”石枫插话道。
“我们受到了威胁,不得不卖,但货还没出门。”洋鬼子说。
“石守备你将人和货带回去。待查清买主的身份和药物的用途后,再决定怎么办。”
“领命。”石枫与罗伟连夜启程,回到古德县城召集官员开会。
石家鉴惊呼:“这批药物要送到的地方,正是被许日一攻下的村落。”
苏仙看着这一百箱药物及医师刘鹤山,陷入了沉思。这么久都没有传来黄兴的动静,以他的作风肯定没有这么沉稳,小打小闹总会有的。就像两广总督来访那日,双方议定歇战时,黄兴也按耐不住非得搞些小动作。看来许日一参战了,还在发挥功效主导军队。苏仙拿出地图仔细端详,心想许日一的第一步将剑指何方呢?遂下令:苏团练抽调一半力量调至谷山炮台防卫,且要尽快建造工事完成布防;又令欧团练则准备好充足的弹药,以防水面出现大量匪舰。关副团辅佐韦团练镇守第一关闸口……韦团练呢?
“韦团练嗜睡,不来。”巡捕答道。
苏仙无奈地叹息一声,又道:“有消息称会党潜进城了,我猜他们不是与土匪里应外合就是组织刺杀任务,大家出入都要小心些。对了,与英国人谈得怎么样?”
“没问题。”石枫将与奥泰蔚所签的协议递给苏仙一看,他不禁皱起眉头。自己一直往无底洞里扔钱,是不是也该适可而止了?双方不断投入兵力、不计成本地为求取得胜利,最后根本得不偿失。思虑良久,苏仙道:“城墙若是完好,城池便是固若金汤,但现在城墙倒塌了;而且实力雄厚的许日一参战,我们需要兼顾两头,形势十分危急。不知诸位大人有无考虑过与匪和谈?”
“和……和谈?”罗伟结起舌来,因为他知道难以启口的“和谈”二字需要用多大的代价来换取。
石家鉴注意到苏仙是看了协议上所签订的价钱才转变态度的,便劝:“若是和谈,官府的尊威将荡然无存。何况和谈需要赔款纳贡,黄兴与许日一必然狮子大开口。”
欧团练抢话道:“赔款多少、颜面扫地尚且不说,打了几个月,死伤不少弟兄,现在投降是时候吗?要么早早投降,要么拼到底。”
“再打下去,我们连渣都赔进去了。要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闻言,欧团练十分激动,脸红耳赤地呵斥:“现在我们打败仗了吗?还没分出胜负呢认什么输啊?你怕死就走,我不怕死,我要打。”
他显得如此愤怒,苏仙虽是不满但也不想打口水战。苏团练附耳道:“三儿,许日一刚摆出架势还没动手,你就知难而退了?何况议和的时机已经错过了。当日岑春煊在城,由他去议和,土匪见是一品官衔可能还会给几分面子,我们这些人连一个小喽啰都镇不住,岂不是任他漫天要价?”
“先屈尊和谈,等修好城墙、军队韬光养晦之后,一一分割剿灭这些土匪不好吗?”苏仙问。
苏团练不知如何作答。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彼此面面相觑,连连叹气。
这时,韦大牛带着武元邦从大门外一路小跑而来,埋怨道:“你们那么小声地叫我,我能听见吗?老子说过几次了?有重要的事就算拿烟斗烫我也要把我弄醒。三更半夜召集开会,肯定有天大的事要通报。”武元邦不敢驳斥,随他一路来到厅屋却不走了,躲在门边窥探屋内,狐疑地自言自语道:“他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衙门?我怎么有一种他是我杀父仇人的感觉?我爹在家不是好好的吗?”
武元邦问:“大哥怎么这么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