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出现在静悄悄的大夜晚,从众凿凿地吓出一身鸡皮疙瘩。但他从未见过这么美貌的女子,不忍多看了几眼,答道:“是啊。老板下令不许关门拒客。但你说,要开门,如今哪有客来呀!”
“我们就是客啊!开一间大房,六间小房,住三天,煮宵夜。”
他们不得不选择古藤驿入住,因为全城只有这一家客店在营业。胡研生热情地招呼着他们,只是神色与以往不同,有些异样,像是第一次见从众时。
现在有了生意,整个店都活泛起来了。从众安顿好客人,准备休息。恰巧客人要热水洗澡,他只好折返。这时,多达八十人的配枪巡捕来了,他们总是神经质地问长问短。从众是不以为意的,因为有胡研生应付。但经交谈后,其中一些巡捕上了宾房,可能是要抽大烟吧。
然而不是。
小姑娘门前站有三人站岗护卫,巡捕便换了便装,入住小姑娘所住的隔壁房间,像是事先锯好一样轻而易举地卸下墙上一小块栩栩如生的木雕,露出穿孔的墙体,便息声屏气地窥探小姑娘房里的一举一动。水声传来,巡捕看得目瞪口呆,口水直流。但小姑娘似是感觉身后有人窥探一样,由此至终背对着。她的小蛮腰又细又长,像是海绵沾了水一样的肌肤包着纤细的骨头,十分夺目。更让人觉得她性感的是,其背部雕纹了一条红色狰狞的龙,栩栩如生。
“龙头在颈椎,龙尾在尾椎,前爪在乳侧,后爪在腰旁。快将这些情况禀告巡检大人。”
“你干嘛不去?”
“我是你的头儿!”
“美人儿都让你看光了!”
这名巡捕愤愤不平,心有不服地前去苏府。不料东叔为了让苏仙美美地睡个好觉,将他拒之门外。翌日,苏仙冒了个熊猫眼,心想:死了,怎么一整晚都在回忆与她邂逅的场景!顾不上盥洗,为提神苏仙先去吸食大烟。但这两日一直在效仿武元邦、马家平的大口地喝酒样子,到现在吸食大烟时竟难受得很。随便应付两口后,精神还是萎靡,尽管不舍放下烟枪,但也不得不放下。
回到衙门,罗伟邀他下棋,心想要捉弄捉弄这个洋学生,殊不知苏仙欣然应战,并沉着冷静,不为眼前利益而走错步,反而是他一子错满盘皆落索。灰溜溜地低头打量着定局,自言自语道:哎呀,走错子了。苏仙爽朗一笑,而后接过哨官、巡捕递上的几张画照,听取了关于防务的禀告:“大弟的头马——水根大清早带着个美得摄人魂魄的小美人在城里到处走,手里拿着纸笔,像是在画地图。待我集结队伍准备展开抓捕时,他们却没了踪影。回来后我凭着记忆让画作画了水根一行人的模样。”
听闻这番言语,苏仙已料到巡捕口中所说的那个美得摄人魂魄的小美人正是昨夜自己所遇之人。他仔细地查看这些画照,结果果不其然,便吩咐集结队伍前往古藤驿抓人。罗伟见他表现得胸有成竹,便问:“看来这些事都在你的帷幄之中。”
“我早就猜到了。”
他对苏仙竖起大拇指,说:“神通广大,料事如神!”
苏仙对此矢口否认,说:“我见过这个女子。她三更半夜地出来赈灾,胆子这么大,其中肯定大有文章。而且我还听说她刺了纹身,还是一条龙!如此糟蹋身子,是不想嫁人了。尼姑还有还俗的一天呢,所以她是女匪。但她的身子十分柔弱,不适宜与匪唱出一计《里应外合》,只能协助土匪打探城中消息。”瞧他有模有样的劲头,罗伟笑而不语。苏仙便又说:“罗大人好棋,家父有一副用透彻的玉石所造的象棋与棋盘,中午令人送到府上。”
“不妥不妥,君子不夺人所好。”
“君子成人之美!罗大人休再推辞。”不容罗伟再言,苏仙便走了,大费周章地包围了古藤驿,此女正神情自若地在厅中品茗。
“我们又见面了,靓女。”
“是啊,苏大人。”
苏仙本以为她见到自己会花容失色,殊不知竟如此轻松镇定,便开起玩笑:“你长得这么靓还喝黑茶呀?牙齿变黑了可就是败笔喽。”
“你看!”她随即龇牙,露出两排整齐而又洁白的牙齿。
这么可爱大方,苏仙实在不忍质问她。叫来了负责监视的巡捕和胡研生问清情况,不禁皱起眉头:“你们看这张画照,明明就是她!”
“可这位姑娘真的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离开过古藤驿。今日一早他的随从出去散发粮食,而她则一直在店里喝茶等待随从归来。都喝了七壶茶了,苏大人若是不信,去收纳桶看看我们倒了多少茶渣?”慎重起见,苏仙去看了垃圾桶,顿时大为不解:“这张画照就是她呀!”
闻言,大家讨论开来。什么易容术、分身术,杂乱而无稽。东叔冷不丁一问:“会不会是双胞胎?”“一胞之胎……姐姐或妹妹去做坏事,另一人则在店里喝茶制造不在场的证据躲避嫌疑?”苏仙与东叔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这如出一辙的想法。他俩面面相觑,商量道现在没有足够的理由缉捕她就先不要打草惊蛇,等另一人出现时再一网打尽,继而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