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身份和利益把苏仙推向并成为在对抗反清行动中的核心人物，这是身不由己的。但只要掌握了军队的指挥权与拿捏着官府的命脉，便能翻云覆雨。不及回屋坐正，处之泰然的苏仙解释道：“看似我在为官府办事，其实是为同盟会！获得官府任命，有极大利处。既可趁机积聚革命力量，待风吹草动时便倒戈相向，废黜石家鉴。可谓不废一兵一卒就能达到目的，免得像黄兴那样害死许多人；又可做间谍，通报官府动向。”
陈仙石马上呛道：“可是，谁分得清你是官府的间谍，还是同盟会的间谍？”
“我把家里搞得一团糟，为的就是能和你们见上一面。想不到你们竟对我说出如此尖酸刻薄的话。”显然变了声线，苏仙鼻子发酸，强忍着泪水。
“说什么屁话？你本是纨绔子弟，随意玩弄感情、玩弄革命、玩弄身边所有人！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昔日的同志对你痛下杀手。”
苏仙本想继续反驳，但被气得组织不起语言。就算断断续续地说，也不能完全表达自己的心意。正所谓黄河水里洗衣服，越洗越脏。念及那时，在京都的矮房边，不知名的树木一张又一张地凋落着枯萎的叶子。虽然对歌词一知半解，但同志们仍坐在树下哼唱那阴阳怪气的东洋歌曲。可谁都清楚明白，大家正齐齐地在心中唱响中华之梦。
时隔多时，覆壤万里，苏仙不敢忘记那时豪情万丈地对自己与同志们的承诺。可惜，我心向明月，明月照沟渠。“正邪不两立，黄兴必须杀之。我被荒谬的污点除了名不要紧，若是昔日兄弟不谅解我的处境，反倒要暗杀我，到时也休怪我手下无情。再者，同盟会苟同黄兴作乱，我怕刀枪无眼。若有差池，莫道是我有意为之。”
“报复同盟会能让你步步高升吧！苏仙，我劝你不要得意忘形。与同盟会作对只会黄梁美梦终成空，抛尸荒野任鸟食。你若再不觉醒，可就身败名裂了。现在请你选择，要大义灭亲还是断绝关系？换做是我，我就选择大义灭亲，与敌对势力彻底划清界线。”刘崛似在下最后通牒般催促苏仙作出决断。
“荒谬！你们这些衣冠禽兽高举道德至上的火把，照亮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忠孝并不冲突，我要维护我爹，不代表我要与同盟会为敌；我要阻止黄兴，并不代表我要阻挠反清大计！不要企图利用所谓的‘道德大义’来威胁我、左右我。”
“看来你是冥顽不灵、死不悔改呀！既然你决定反友为敌，同盟会必以诛杀你为当前首要任务。”刘崛语气越加强硬，寸步不饶，又说：“你接受了官府的任命，所有的会党人士都会觉得你是汉奸，不杀不快！你自己掂量着吧。”
他咄咄逼人，似乎要把苏仙吓怂、要硬生生地逼迫他转变立场。只可惜适得其反，苏仙严肃地问：“当真要污蔑我投敌成汉奸？”
“已成事实，何需污蔑？你我水火不容，休要再言，请走！”
“依你之言，你我当真要刀兵相见？倘若如此，你们便是在自寻死路。”苏仙再一次给予挽救的余地。
“当然！肃清内部的害群之马是反清事业中的重要一环，关乎生死成败。”
“你们想死，我来成全！但不是我投敌成汉奸，而是你们逼我的。东叔，走！”他多次试图挽救事态，但毫无悔意的陈仙石与刘崛仍下了逐客令。苏仙硬拉着正打算出言反驳的东叔大步离开陈仙石的家。泪水在他的眼眶里浮游，往事甜酸苦辣，像是虾虱一样活蹦乱跳，刺痛着他的心肝脾肺。
这种疼痛感深入骨髓。
恰巧这时老天爷倒下了滂沱大雨，东叔远远地跟在他身后，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连声大喊：“少爷，少爷别走了，我看不到路！”
他在远处不停地笑，竭斯底里地笑。
吃力不讨好，何必再苦苦地献媚？东叔知道苏仙心中有气，不吐不快，必要杀之以泄心头之恨。可杀了陈仙石与刘崛只会越陷越深，再也无法、无力解释这一场误会了。苏仙与会众同甘苦共进退，全力以赴地反清的心意是不容置疑的，东叔最清楚明了。可恨的是陈仙石与刘崛不领情，并倚仗自己的地位玩弄权杖，污蔑苏仙，要挟苏仙做些不可为之的事。
怂恿弑父夺财，他们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让人意想不到的滑稽结局，东叔甚至乎怀疑这是苏仙的一场戏，图谋不明。但他流泪是从未有过的，看样子并不像在演戏。
庶出的苏仙在亲娘死于瘟疫时，不知娘亲死了意味着什么，没哭没闹，任由几位娘逗玩。待他长大，知道因无药可治导致娘的死，所以出洋学医。到了东瀛，时代的潮流改变了他的理想，升华到以信念救治灵魂的阶层，于是乎与志同道合的老乡一起奋进。
可君是君，臣是臣，岂能混为一谈？对常人而言，难以接受他们口中所说——人人平等的信念。眼下苏仙与刘崛等人决裂，终于回归“正途”，东叔忧喜参半。
大雨逐渐消弱，热血未散的他淋着丝丝细雨，吩咐道：“我站在窗帘后面，隐隐约约地看见阳光，却触摸不到。我想，要拥有阳光就必须将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