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天空被乌云迅速遮蔽，偶有光柱刺破层层乌云照射在大地上。清晰可见朦胧的水雾凝聚在半空，看来老天爷要酝酿一场惊天动地的狂风暴雨。原本卷屈身子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的狗也发现了，于是起身跑开。
眼角处，不知谁人将令人作呕的湿鸡毛与腐臭的木瓜皮堆在梧桐树下，几个诡异的小孩不顾天要下雨不停地追逐打闹。从废堆上跑过时，鞋子沾满了鸡毛。人一起跑风一吹，鸡毛从鞋底溜走，满天飞。于是乎，氤氲的风夹杂起砂砾与鸡毛，噗噗地击打着陈仙石家门楣上静静垂着的、还未褪色的小楹联。它们时而被卷起，时而被捋顺，时而又被左右掌掴，扭曲了躯体。苏仙急促地敲响门扉许久，以为无人在家正要走时，胸前挂了个八卦镜的陈仙石才战战兢兢地问话、开门。
他的家是一座完全岭南式的院落。两旁各有一间茅屋，左边西厢房存放粮食、农具；右边东厢房作为柴房、厨房，对出有一眼湿漉漉的水井，各类野草间杂冒于砖缝。
苏仙与东叔在陈仙石的引领下穿过院子来到正厅。可见正屋半腰处有一阁楼供奉着祖先，靠竹梯上下。阁楼下简单地布置着茶桌与凳子，作为会客厅。
苏仙回头看了一眼阴霾的天色，说：“天地风云变幻。陈仙，老孙和老刘有无新指示？我可是盼得脖子都长了。随便放几枪也聊胜于无呀！辛亥年一眼就过，再不解决宣统皇帝，他都长大会咬人了。”陈仙石不着急回话，脸色不太对劲，冲着房间的门帘喊道：“老刘，出来吧！来者正是苏仙。”苏仙兴奋地回头一看，果然是同盟会广西主盟——刘崛会长，他此番受孙文之托前来，专为组织、协调广西各地的反清军事行动。苏仙连叫刘会长又喊刘大哥，他就是不搭理，傲慢地只给自己与陈仙石倒茶独喝。几番来回，苏仙唐突地把刘崛拿着茶杯正往嘴上送的手摁回在桌，问：“刘大哥为何不理我？”刘崛要么冷颜以对，一声不吭；要么就怒火相向，尖酸刻薄：“你我莫以兄弟相称！”苏仙凿凿地吃了一惊，急问：“何出此言呀？刘大哥！”
“经过商议，你被取消会籍了。”
真是一个晴天霹雳，连东叔都瞠目结舌，心想少爷到底怎么了？要取消会籍。刘崛言简意赅地解释：“其一，垄断市场，虚抬物价。”
“如果定价不高，利润太低根本就养活不起庞大的军队……”没容苏仙说完，刘崛提高声量地抢话道：“所以劫富济贫，昨夜针对你的一系列行动乃我同盟会与三点会黄兴、潘木生所为！”
“赃物都落入黄兴的口袋，何为劫富济贫！”苏仙驳斥道。
“我正要说其二：组织兵力、打击革命起义，杀害吴六娘等义士共计九百余。”
“那是革命吗？那是害命！吴六娘也更不是义士，就是土匪！”苏仙大声驳斥道。
陈仙石插话道：“正由此因取消你的会籍。苏仙，你枪炮多，底子厚，众多反清力量联合起来也无法对抗你。我们急需一场革命改变国家。而要改变国家，就必定会有军力较量。或有百姓不幸死于革命浪潮也是在所难免的，并不能代表黄兴在害命。若你有本心，就撤走军队，黄兴攻入城时绝不骚扰苏家，以此为盟。”
“不可能！我绝不同意，死在黄兴炮火下的冤魂也不会同意，城里活着的百姓更不会同意！我们革命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百姓，而不是牺牲一部分百姓去拯救另一部分百姓。被充当牺牲品的百姓可没答应黄兴！黄兴更是没问！反而大肆屠戮不肯追随他的老百姓，硬说这部分人是清廷的走狗。陈仙，我知道我无法说服你以改变你对黄兴本质的看法，但如果黄兴攻城的根本目的是为促使石家鉴下台，古德县城独立的话，你叫他退兵，我自有办法！”
“投资革命的风险太大，若赢赢得少，若输输得多，而且形势并不明朗，你怕反清不成反被抄家，若是靠你反清，待猴年马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不可能真心诚意地反清，因为你家的财产多少是随着清廷政府的盛衰而定。你是聪明人、是大地主的儿子，绝不会盼着亡国，而是盼着稳定，所以我们这些长期受压迫、受穷苦的人再也不会听信你们宣扬的道义和承诺了。”
门外大地诡异的安静，燕子群不停地在天上盘旋觅食。谈到这里，苏仙感觉在延续着与大弟的对话。只要意见有分歧，便会龃龉不尽。为把他们强加在自己身上的罪名洗清，他信誓旦旦地说：“财产算什么？我满腔热血，愿意为革命捐出所有的财产、愿意为革命而献身！”
闻言，刘崛将事先想好的条件对苏仙说：“既然如此，我提两项建议，你若能做到其中一项，我便恢复你的会籍。一，说服苏老爷配合反清！我认为不可能，因为革命的火把随便一扔就烧到他的房子了；二，幽禁或杀死你爹，将革命的资本拿到手或是你与你爹、官府断绝关系，全身心回到同盟会，投入反清行动中去。”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刘崛你说的我有可能答应吗？我爹只是一个投机取巧的生意人，不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更没有反对革命！对抗黄兴全因无可厚非的自保与保护族人、百姓，你竟要我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