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监仓是露天的,所以不臭,但日晒雨淋是免不得的。关押在此的女犯一般都是死刑犯,大多因红杏出墙而被暂时关押,等候被浸猪笼的极刑。
如今正值春日,前番又连日下雨,少有骄阳,导致三面石壁处处是青苔,不时还有污水滴落,重重地在空荡的仓房里形成空洞的回声,让人毛骨悚然。据说这里经常闹鬼,女犯人们在大白天里都能看到魍魉。狱卒们一旦听说又闹鬼了,就燃起炮仗,扔进监仓吓鬼。许多犯人没被鬼吓到,反而被炮仗吓得屁滚尿流。躲又躲不得,结果不是被炮仗刺破脸皮,就是吓疯了。
也有传言说,狱卒们不把女犯当人,轮番蹂躏,因而导致女犯人疯疯癫癫的。
幸好主墙上的两个手锁没有启用,阿金在仓内还是活动自如的。但地上到处都是女人遗弃的月事巾,还有不少被风干了的鸡骨架,一踩上去肯定全碎了,所以她始终不敢移动一步,难受极了。
用生不如死来形容这一次牢狱之灾,恰如其分。阿金强迫自己流泪,哪怕是出来一点点,只要能够消除些许恐惧。
这时,大地轰轰隆隆地起风了,几片枯黄的树叶随着沙尘吹了进来,悠悠扬扬地落地。她从来没有听到过这种风声,抬头一看,天空中的云团一朵一朵地排列有序,被太阳照射得金鳞,风儿吹不动它们。她盯着云儿入了神,心想会不会突然从云朵里窜出一条金光闪闪的龙呢?风突然停止了,阿金这才听到一些异声,用脚拨开地上的杂物,看到地板上的裂缝中涌出一些清泉。但稍纵即逝,忽而又停止了。
若不是着实看到了清水,阿金还以为是幻觉。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一步,一步,夹杂着诡异的口哨声,慢慢靠近这座监仓,狠狠地弹弄了阿金紧绷的神经。她往后挪步,背靠墙壁。背后突然又传出一阵阵猫爪撕墙的声音,吓得她侧身回头,刚好背部又擦去一抹青苔,墙壁上露出斑驳的“我不想”三个红字。旁边朦朦胧胧地好像还有一个字,好奇心动,阿金去刮开青苔。愕然出现一个“死”字,吓得阿金瘫坐在地上,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
不识字,又偏偏认得那个“死”字。可怜的阿金,这眼泪来的真不是时候。自问:“是不是他们故意吓我的?”
这时,一个戴着花翎官帽的狱卒用佩刀叩了三响木桩,问道:“你吃不吃饭?要是不吃我懒得叫。”阿金不动声色地开了一条眼缝瞄瞄,那是皇气,顿时转哀为乐,说:“我是欧家安的家姐!你快放我出去!”阿金强调着自己的背景,心想好歹管用吧?狱卒说:“我知道你是谁,但我只是守门的,不是盖大印的。没权利放你出去。你就说吃不吃饭!”
“吃!怎么可能不吃!都饿半天了!当然吃啦!”阿金不假思索地答道。
闻言狱卒走了。一只鸟雀飞来,叽叽喳喳地在头上叫,引起了阿金的注意,她抬头来,哀求它:“鸟儿,你快去叫宣统皇帝救救我吧!”
然而鸟儿怎能飞那么远呢?宣统皇帝又怎会救她呢?一切都是臆想。阿金想相安无事地走出牢房,还是得靠欧家安。
话说欧家金、欧家安姐弟俩少失怙恃,相依为命。阿金充当了母亲的角色,悉心照料欧家安成人。幸得他争气,发了家,不枉阿金的一番苦心。此时的欧家安正在造访石家鉴的官邸,两人秘而不见人。
欧家安的随从心知严重性,直闯进门通报了此事。欧家安狠狠地跺了一脚,与石家鉴告辞。
石家鉴劝道留步,说:“兄弟莫急,待我给你写官文救姐。”
“不用劳烦大人,我要救家姐,谅也无人敢拦。”
石家鉴眼神犀利地瞪着欧家安,问:“你也要像他们那样不把我放在眼内吗?”
“大人何出此言?您知道我的为人。”欧家安只好低头作揖。
“确实,你是我唯一能够信任的人!去吧,不写官文也好,不让别人知道我偏袒你。”言毕,石家鉴挥挥手,示意欧家安赶紧去。
见状,欧家安飞奔前往监狱,并二话不说直闯女仓。这时,还未见人呢,阿金就听见欧家安叫“家姐!家姐!”于是连连回应:“阿弟!阿弟!”欧家安先是看了一眼阿金,无伤无损,然后掏出斧头砍断铁锁,阿金得出生天。狱卒这才拿着钥匙跑过来,惊恐万分,正想说话,欧家安抢话道:“别给脸不要脸,狱卒长,要我派兵来抢人吗?”
“县丞大人吩咐下……”
“你不认识我吗?我要把这里夷为平地都可以。”欧家安说道。
狱卒知道欧家安从不耍官威,但以他的实力,要踏平监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好默不作声,垂头丧气,任由欧家安带走阿金。
此刻的阿金丝毫没有感到悻悻,反倒显得底气十足,但免不得欧家安埋怨她。
阿金问道:“关边楚在哪儿?”
“你还不死心!因为他,你犯下了杀头的大罪!”
“帮我报仇!”阿金全然不顾欧家安说了什么。
“休想!家姐,你就息事宁人吧!多为我想想,我要上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