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它的舌头吊在嘴巴外面，发出游丝般的哀号，偶尔一两下剧烈挣扎也无补于事。最后浑身抽搐，舌头瘫在口外再也不能收回来了。
豹子死了。
被关边楚用手活活掐死了。
关边楚看了一眼它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悲怜神情，松了口气，但动作不消，以防它诈死。大喊：“人家！人家！莫怕，这豹死了，快来救吾！”闻声，女人家跑了出来，远远地躲在屋柱后察言观色，见豹子真的不动弹了，便拿棍子狠狠地敲豹子的头部，直至打出血来，便止住动作，说：“我去唤人来救你。”
怪不得无人帮忙，原来此家没有男人。随着妇女奔出院门，关边楚扑通扑通的心终于平稳下来，感觉这件事很是虚幻，甚至于回想不起自己是如何跟着豹子直至打死豹子的。
此时，他如释重负地大笑，朗朗悠扬。男人们拿着刀棍从四面八方赶来相助。
且说苏仙。
因执拗不过苏仙，苏老爷默许了他与阿凤的婚事。阿凤即将新晋少奶，苏仙的亲戚朋友纷纷送予金银首饰以讨好，朴实的阿凤一夜之间变成浑然一副贵妇的模样，少了许多灵气，添了几分俗气。面对阿凤，苏仙苦笑着左看看右看看，唯独缺了一枚指约，请示文智长并得到允许后亲自去买。讨厌的东叔像是膏药一样，贴着苏仙就是不落下。
苏仙穿着黑西裤白衬衫，戴着黑礼帽，挂着细长的辫子，背起医药箱。出到大街来先是挑选了指约，又去查看义学的教育情况，最后在北门外大街予人免费治病。东叔唠唠叨叨，催促着要回家，但巡城军因豹子入城而全面封城，短时间内不会解除，只好随着苏仙欣然转战西门外大街继续行医。
话说家人忙里忙外地筹办婚事，但苏仙却每天看完日出看日落，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出来了，哪里还肯回到牢笼去？特别在西门外大街，这里人杂病也杂，颇具挑战性。
在家闷得久了，光是街边五花八门的小摊贩也能让苏仙耳目一新。这里瞧瞧，那边看看，不知不觉走远了，来到山脚下，绕过弯，到了下苏里。身后是一片池塘，前面巷口有片竹林，竹荫下堆积着一大片生活垃圾，鸡和鸭的脚蹼一次又一次翻起泥屑，正在寻找食物。垃圾堆的上边，是用几条竹子并在一起做成的长凳。平日里，特别是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妇女们最钟意躲在阴凉底下聊聊张家长李家短。几个老人赤脚盘腿，抽着烟也坐在长凳上下象棋，还有几个光着屁股的孩子也在上面戏耍。恍如其乐融融的一家子。苏仙回想着佛手散中的知识，走过去。妇女与孩子们发现了他，害臊得脸红。
他可真是一位去到哪儿都引起轰动的名人。
此时，阿金从妇女群里突然钻了出来，吓得苏仙陡了一下，惊慌失措却不失斯文。忙问：“大嫂你怎么了？”阿金还没来得及回话，孩子们爬下长竹凳，紧紧拉着苏仙的衣袖，扯他的手，连叫：“苏三哥，苏三哥！”苏仙烂漫一笑，从医药箱里取出暗黄色的糖果分发给孩子们。把糖果拿到手了，孩子们担忧苏仙会抢回去，所以一拿糖果就跑，跑出很远，三三两两才聚在一起撕开油纸安心地品尝。苏仙看在眼里，轻笑一声，说：“那是我用雏菊、地黄、芡实、满天星熬出浆汁，再添蔗糖制成的糖果，不仅可以败火消暑，还能去疳，正合适孩子含食。”
只见此时的阿金痴痴地望着苏仙，蛮野之气消除一清。苏仙问她：“你有什么事吗？身体不适？”“啊？哦！”阿金回过神来，手脚并用比划着，说：“我家有病人，找大夫看了但不见好。我知道你吃过咸水，学了鬼佬的医术，治病很是厉害。等了你好几天，不见你出门行医，我又不敢贸贸然登门求助。”“什么病？”苏仙刚想仔细询问，但转而又说：“事不宜迟，你直接带我去看看。”
阿金不敢怠慢，带着苏仙往家里走。东叔说，此人正是从众之妻，但不知他所说的病人是从众还是他老娘。苏仙沉默不语，小心翼翼地走，不像阿金，在前头带路还频频回顾，说：“这路很颠簸，杂草丛生，要不要我扶扶你？说真的，你长得好漂亮！”搞得苏仙很不好意思，只得陪着笑，把视线转移到一旁的建筑上。进门时，一不小心就把门神的饭碗给踢倒了。“哎哟，我看家护院的土地老爷喔！”阿金忙把插满香脚的炉鼎扶了起来，不失拜拜，百无禁忌。苏仙应景喃了句有怪勿怪，却显出厌恶的神情，心想养一条狗比拜一个形同虚设的土地神更实际，害人不佑人的东西。
苏仙随她来到厅堂，发现除神龛与桌椅以外，从众的家毫无摆设。虽说不上家徒四壁但也显得清贫。来到房内，一股呛鼻的草药味迎面扑来，带着杂质的药汁溅满了床铺与被褥，半干不湿，十分恶心。与其说是床，倒不如说是窝：直接把两块木板搭在两张长凳上，在席子下面厚厚地铺了一层稻草以取暖。在床头边上，静静地放着一块沙姜，以去头风、防虱子。在阳光下，被褥与蚊帐都脏得发黑，只有两串洗掉了色的红色流苏稍稍点缀。看到瘫尸般瘫在床上的从众，苏仙心中暗叹他真是命苦。正事要紧，详细的查探了从众瘀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