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通报情况的敲锣人匆忙跑过,吩咐各家各户立刻紧闭家门不得外出,预备好防御的武器。
如此一来,小城的神经线一下子绷紧到了极致,无论多大的举动,只要碰到它,就肯定大幅度地摇动。酒店店家先是懵了一下,把关边楚拉进门后关上店门,躲在门板后边仔细聆听任何声音。小二的吆喝声消失了,大地静得可怕,关边楚与兄弟们突然间觉得心颤不止。店家安慰道:“不要怕不要怕。”关边楚说:“吾等皆是将士,有甚可怕?开门给吾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老爷且等等,来了消息再出去,现在是不能开门的。”
“为什么不能开门?让吾看看!”关边楚推开老板,从门板夹缝中观察街外的情形,只见家家户户都关上了门,街道上甚至连一个士兵都没有。店家说:“官府下了禁令,谁也不能在街上走,你若出去了,便是犯法!”关边楚不解,店家又说道:“万一是封城缉捕犯人,你出去不就逮你了吗?”这一说,关边楚觉得有理,不敢再闹出些什么麻烦给苏团练处理,便听从店家的话了。
不知道老天爷是否眷顾这座小城,想必它也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吧。它只在天上看,俯瞰着一座空城,空城的街道上有几个人敲着锣奔跑,喊了些什么,它听得并不清楚。过了一会,它又看到从西门城楼里跑出几个男人往四面八方分散而去,也是敲着锣喊着话。
店里的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大声言语。此时一个由远至近的喊声响起,那是一股京味的官话,甚至乎盖过了敲锣声:最新消息,土匪尚未攻破第一关闸口儿。守门将士下令封城,已到衙门禀告具体情况。封城的原因,百姓们只可侯听官府消息,不可猜想。任何造谣者必遭严惩。
关边楚叉着腰,自言自语道:“吾倒是疑惑,凭什么为了捉拿一人而封锁全城?而土匪又没攻城,究竟是甚原因要封城?”
屋外突然传来一发沉闷的枪声,世间随即又陷入一片死寂。不久,断断续续地又响了几发枪声。“确切的消息怎么还没来?”关边楚踱来踱去的显得很焦躁,关长康说:“大哥莫烦,吾陪你出门去看看,量无人敢拿大哥做犯人看待。”
关边楚细想了想,决定出门,关长康则留在店内,看着兄弟们。店家百般劝戒,但关边楚一脸凶狠,不敢阻挠,赶紧开门。关边楚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箭步冲出大街,左看看右看看,空无一人,恍如死城一般。没有想太多,关边楚往西门走去,正巧迎面碰上几个带枪的士兵,他们边走边喊:各家各户收好肉类,把家禽都关入厨房,看管好妇孺老人。
看到关边楚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士兵恭恭敬敬地问:“关副团,你怎么进城了?”关边楚一怔,心想吾不认识他,他怎么认出吾来了?他们又说:“关副团,我们不能与你聊天了,有事。你赶紧找个屋躲躲吧,出事了。”说着要走,关边楚拉住他,问道:“出什么事了兄弟?”
“深山里的花豹出山了,还进了城。豹子可是会咬人挠人的,关副团赶紧躲躲。”
原来如此。话说人在城中睡,虎在头上啸。城墙的作用不仅是防贼,还能防老虎、豹子、熊、狼等凶猛动物。豹子怎么能进城?关边楚十分错愕。士兵解释道:“哎呀别提了!那豹子远远的看见西门鼓楼、焦楼上人影憧憧,便朝着这边来了。到了西门下,豹儿似有人性,径直入城。守门那几个窝囊货一见到豹子就慌得逃命,不知道驱赶,也不知道关闭城门,竟然先去衙门禀报。豹子虽然凶狠狡猾,但见到人还是畏惧三分的。可他们这一跑,豹子的胆子就大了,进了城见人就咬。跑得快的人,跑了,跑不快的人,被豹子撕裂了身子。现在不知道它哪去了,搞得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你们不该开枪,一开枪那豹子就成了惊弓之鸟,还不躲起来?现在可真是难办了,这么大的地方去哪里找啊!”
“所以说关副团赶紧躲躲,我们也赶紧去找。”
“唔。”关边楚点点头,往酒店走,步伐很轻。温热的风吹来,吹起地上灰尘,让关边楚不由的眯起眼,转过身子背着风。正巧此时那只花豹像风一样穿过关边楚眼前的巷末。尽管豹爪的肉垫没有暴露痕迹与发出声响,但关边楚似乎捕捉到了它身上的花纹。
他停止揉眼的动作,看着巷尾傻了一会儿。自问:那是花豹吗?难道是自己紧张了?
看到路边有一块手掌大的卵石,关边楚陷入了沉思。
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活;同样也是两个选择:要么功成名就,要么饱人囊腹。未尝不可一试!赌一场生死,赌一场人生。曾几何时武松醉酒也能打虎,今日吾不曾喝酒,怕甚?拼得过!
此番春风盛气凌人,忽而由下至上吹起沙尘,让关边楚看不清前方是何处;忽而又从上往下灌入关边楚的百会穴,令头顶发麻,就像冬天沁寒的风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此刻的时间,恍如静止,世界平静得只剩下隆隆,隆隆。关边楚从未听过这种声音,分不清这是炮声还是雷声,又抑或是风声?如果是风声,绝不会像此般作响。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