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苏团练和关边楚只想带着所有人尽快离开现场,哪里还管得了半死不活的从众?除了他们之外,其他人没有一丝慌张,大摇大摆的走了。看着狂妄的他们,百姓对在地上昏死过去的从众视而不见。只有几个朴实的农民在他们走远后,扶起从众。连连问了几声,他也没醒过来。
“都是苦命人,就算是死了,我们也把他的尸体抬回家去。谁认识他?”农民问道。
“他不就是姓从那个野仔吗?苦末社一哥,叫做从众。是西门外下苏里的,到了下苏里往巷尾走,上山路口第一间屋子就是他家。”旁人答道。
据此,农民把从众抬回了家,问阿娘是从众的谁,阿娘说她是他的老母,他是她的仔。找对了,农民就把从众抬了出来放在阿娘眼前,说:还好找对人了!不然抬着一个死人乱敲家门,人家还不得打死我们?“死人?”阿娘吃了一惊,仔细看才发现这个一脸是血的人就是从众!她大哭着喊从众。从众并没有死,只是睁不开眼睛。他伸出手去抱住阿娘,说不出话。农民善良地笑了起来:“没死,真好!阿婶那我们先走了,他还能救。”
阿娘流着泪,顾不上回话,也没有目送这些农民,只往内叫阿金,喊了几声才想起阿金下地去了,于是尝试着自己抱起从众,但没有力气,便哇哇大哭,直骂自己老来无能。鼻青脸肿的霍城听见声响,尽管全身酸痛,但也强忍着痛苦,摸下了床,奔跑出来。阿娘见霍城出来,便拭去眼泪,止住哽咽,喘着大气喊:“城哥仔,快来!”
阿娘终于松了口气,可是哭了这么久又叫了这么久,此时的她一时无力吸气,大脑肿胀起来,突然晕死过去,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吓得霍城止住脚步,扶着门框,顿时慌张失措,也瘫坐在地上,哭了出来。
天色昏暗,轻纱笼罩在大地上,一片朦胧。大街上偶来的箫声和马蹄述说着乱世之乡这片刻的安静。他用力吸气,让鼻子不再发酸;他紧闭双眼,让热泪往回流。睁开眼时,有了些效果。再用上牙咬住下唇,略加点坚强。然后挪动着脚步,勉强走到从众身边。
他显然被吓懵了,要不是从众伸出手扯扯他的衣角,他还不知道该如何清醒。从众求生的眼神狠狠地刺痛了霍城的心,眼泪在这一刹又奔了出来。但顾不上擦去流泪,忙把从众背回房间,从众身躯强壮,很重,霍城吃力极了,几乎是拖着从众走。他的双手就像柳条一样垂吊着,弱弱地说:“快去叫人,不然我会死。”
“唔,我我先搬你到床上躺一躺。”霍城哽咽着,一步一步把从众拖回房间放上了床。顾不上给他擦擦脸,出来把从众老娘也背回房去,然后立马跑出去叫人。在邻家拍了几声门,无人应答,霍城想起谢堂,便立刻跑去江边。
谢堂喝完酒正在船上睡觉,没有床,他是直接躺在地上的。地上装的木板被油漆涂得一丝不苟,闪亮而干净。他的睡姿有些奇怪,霍城看了一眼,摇摇他的头。谢堂醒过来,见霍城一脸大汗和不安,便知道出事了。慢条斯理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霍城喘着气,说:“一哥他被打得浑身是血!”
“什么!”晴天霹雳,谢堂瞪大了他的小眼睛,倏地坐起来。问:“现在怎么样?”
“扶上床了,他让我叫人帮他,不然他会死。”
“怎么叫你出来了?他老婆呢?”
“嫂子下地去了!”
谢堂急的满头大汗,取了顶斗笠,边走边骂:“你小子脑里装的是草啊?叫你去叫人你怎么叫我来了?”
“你……”
“我是说你应该第一时间去找大夫,而不是来找我!”
“唔。”
“莽撞行事,他肯定是和那帮乞丐打起来了,这不是送死吗?我每每相劝,倒成了臭老九!刚才进城去没找到他,才睡一会,就传来这个消息!”谢堂边走边埋怨从众不听话。千叮万嘱他暂且忍忍,不要气疯头,他偏偏不听!真是气人!谢堂一路狂奔去找大夫,安顿了从众和他娘,里里外外打点着,忙活了两个时辰,彻底入夜了,谢堂才回家休息以便应付来日的忙碌。
谢堂前脚刚走,阿金后脚就进了屋子。今年春来早,农耕已经开始,她也辛苦了一日。才踏入家门,想到今年的天气总是出人意表,真不知道还会有些什么怪天气,只有趁早做完春耕前的准备,管他过年不过年的。
走进厨房,放好黍锄和食盒,再掀锅盖,趁着小月牙的光亮去看,锅里竟然是空空无一物。
老娘不煮你们就不吃了?还是你们吃了没留我的份?阿金揣测着种种原因,走进厅屋。黑不溜秋的,连灯都没点上!阿金生气地冲回房间,拿了盒火柴就往外走。刚走出门外,忽尔感觉到一丝怪异。死沉沉的世界,空洞洞的思想,阿金身不由自地往回走,来到床头前。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到呼吸声。是自己的么?她自问道。
为了听清楚这个声音,阿金深呼吸一口,紧憋着控制自己切勿发出任何声响。但她发现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充斥所有之外,胸腔里还有一股药味。房里分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