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妈呀!果然是陈世美!”阿金歪着嘴,流着泪,倏地端起梳妆台前的圆凳又砸向从众。从众一个闪躲不及被砸中,随即抱头蹲在地上,痛苦万分。阿金上前来,对他拳打脚踢,骂道:“亏我待你那么好,你这个反骨仔,白眼狼!”
从众不再言语,他已经完全无意反抗了。
“对兄弟那么好,对乞丐也这么好,怎不见你对我好?你去赌,大弟也去赌,大弟赌回来一间大屋,赌来一帮兄弟撑门面,你怎么连个屁都没赌回来?每次都赌得囊空肚瘪就知道回来。你有什么出息?啊?叼那妈。生仔生不出,挣钱挣不来,还敢休我!你说,你是不是要休我?是不是?你倒是说呀!”
“哎呀!别吵了。”沉重的一声叹气声,从众和阿金转过头来,只见阿娘安之若素地拄着木杖站在门前。
“阿娘!”泪珠已经沾满了从众的脸,它们在灯下异常闪烁。阿娘看了眼从众,对阿金说:“我就知道今晚必定会吵,没想到是没休没止的吵。歇歇吧,举案齐眉,夫妻和睦,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何必天天吵。”老泪众横的从众答道:“不是我和他吵,是他脾气不好。我在家,和我吵,我不在家,她照样与别人吵。阿娘说得对,好好过过日子不行吗?”
“你说我,可你呢?你都养不起家了,还有什么日子可过?年前衙门征壮丁,民团招募乡勇,你怎么不去应征?要是进了兵家,天天吃皇粮不愁日子,不好吗?整天只知道赌,赌,赌!赌能当饭吃么?”阿金喘着大气,瞪了眼从众,然后把怒焰转到阿娘身上,又说:“你也是!慈母多败儿!”
“乱世不做兵!你若是真的不想过日子,弄得家吵屋闭,休了也好。”说完,阿娘蹒跚而走。
“休?敢休我试试!老东西!”心里想着阿娘那张戴着抹额,布满皱纹,令人憎恨的脸,阿金狠狠地大骂一顿。阿娘慢慢走远,阿金回过头来看从众那湿润而又深邃的眼,咬牙切齿,眦道:“你休我,你休!”
“对老人也大言不惭,我……我不敢休你!”从众无奈地摇摇头。
阿金“哼!”了一声,拿起袄衫走出房间,重重地关上房门。从众这时留意到这面目全非的房间,重重的叹息。
一夜过去,黎明时分。一折晨光透过万里空间跌落在地。苏仙睡眼惺忪,轻揉着眼睛。此时有人韵书,朗声连连不断,一切都是以往醒来时的惬意。窗外忽然传来蛙声,看来春天到了。苏仙睁开眼,望着床顶蚊帐,蓦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在阳光的照射下,蚊帐浮现出粉红的颜色,身下的床板也摇摇晃晃的十分不稳。他把目光往下移,显得惊悚,旁边睡着一个发髻松散的女人。
苏仙倏然坐了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才想起来昨夜之事。她的脸侧过一边,曲着身子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被窝里。苏仙龇牙咧嘴地坏笑了一下,对阿凤说:“睡得迷迷糊糊地怎么就钻到这儿来了?我不是起床尿尿的吗?阿凤你昨夜怎么不掐我一把?”
“舍不得掐你,细皮嫩肉的。”被窝鼓鼓地,让这娇声变得浑厚。
“啊?呵呵,笨。”苏仙扑哧一笑,把阿凤抱起来揽入怀里。
她枕着他的肩头,不敢望他的眼眸,说:“刚才海英站在门外说,苏太公拿着一根大木棍,坐在房门口等了一个时辰仍未等得我们起身,现在去了禅房等着我俩呢。”
“别怕。”苏仙用臂弯抱住阿凤的头,一手卷着她的头发来玩,一手轻揉着她的手指。
她说:“我怕他打你。”
“不怕。”说着苏仙起床盥洗,大略整理了仪容便走出房门。原来,天官未起时,与阿凤同房的婢女叩响了东叔的房门说了此事。东叔不敢懈怠,先证实是否确有其事,然后出门一路直奔来寻苏太公,说了苏仙昨夜打人之事,又说他与阿凤同床而睡。白须杖朝的苏太公一听说发生这些恬不知耻的事,暴跳如雷,马上起轿前来责问。
而在另一边,从众的遭遇又不一样。他推开窗户,阳光猛地扑了进来,刺得他张不开眼。转过头揉揉眼睛,梳洗后去寻阿娘。
阿娘躺在门口的摇椅上,悠悠的晒着冬天的太阳,闭目养神。明媚的阳光下,苍老的脸庞并不能掩饰她过去的韵味。难得她还有这样的兴致,从众不想打扰,蹑手蹑脚地正想出门,她却开口了:“儿啊!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有些措手不及,慌忙说:“我没想什么呀!去翻翻地,埋点番茄种。”
“昨夜下那么大的雨,你今天去下种,种子还不被水泡坏了?”说的也对,从众挠挠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下头。这时想起昨夜的谷糠包,问她:“阿娘为何做了谷糠包?那东西不能吃,拿去喂**。”
“俗话说‘不盗米缸之米’,给别人留有生路。可我们家最后一点米都被贼偷了,家嫂又说要回娘家,我怕她回了娘家后就再也不回来了,所以做好些谷糠包子来吃。”
泪珠在眼眶里打滚,从众万分自责。说:“阿娘,你不要怕,有我在,我吃粥水你就吃粥渣。”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