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众咯咯发笑，带着大家穿过牌坊，走在一条窄小的道路上，地面满是灰烬败瓦，两旁遗留着三面勉强能够撑立的土墙。夜色虽朦胧，却显而易见墙上冒出的几株野草在风中微微发抖。
这条这幽深陈旧的街道很是邪气。
门牌越离越远，众人顺着仁寿坊的街道一路往前，一间又重复着一间的残房尽皆昏昏欲倒，仿佛喘气稍微大一点都能把周围的颓垣断壁都崩塌下来，把人压死。众人不寒而栗，头顶发麻，用手掌抹去头顶前部“无草之地”的水珠，悄无声息地跟着从众前往错落在岑上半腰的民宅区。正说时，又路过一道牌坊。牌坊刻着醒目的大字：下苏里。门牌下有“武魁”二字大匾，地上放着两块过膛石，显得很笨拙。过膛石两边有凹处，是用力点。练武的人想考武状元，必须臂力过人，用手抓起过膛石，并能伸直双手把它们举过胸膛，才算过关。过膛石重几百斤，让人望而生畏。大家是好奇心驱使还是想试一下自己的实力，反正都去试了一把，结果每个人都心有余而力不足。看着这两块石头，大家你眼望我眼，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是恐惧吗？可能是。从众说，下苏里住了一位姓苏的将军，前些年辞官回家，搞起民团，保卫乡里。
湘客们不知在想什么，不由地低下头，看着雨滴在积水窝上起起落落。关边楚舒了口气放松自己，从兄弟手里夺过包袱背在肩上，包袱里装的物品把包袱拉扯得很长，差不多直接垂在地上，显然装着很重的东西。应该是蛇吧？从众猜想道，又去看了看关边楚，他外貌似乞丐，气魄又不像乞丐，大有“我有一布袋，虚空无挂碍。展开遍十方，入时观自在。一钵千家饭，孤身万里游。睹人青眼少，问路白云头。”的意思。来到从众家门，门前贴着的门神龇牙咧嘴，一脸横肉恶相，还有吼吼生威的门环神兽，露着那张血盆大口；在门边，吊着一把五谷、百枝和菖蒲，其下有香炉供奉土地。从众说：“我家有老母妻子，想必已然入睡，大家要小声些，不要吵醒他们。”
“知道知道，吾等会小声些的。”说着关边楚对身后的兄弟使使眼色示意。
不会是土匪装成这幅模样骗我的吧？接着一进家门就杀人放火！不过我混迹于有土皆豪，无绅不劣，处处皆匪的社会中，与各种各样的人打过交道，可谓见多识广，他们哪里像是老奸巨猾的人？反而还显得有些嫩。看到关边楚对其他人使眼色，从众一边预想着开门后带来的各种结果，一边又给自己喂定心丸，然后打开了家门。
除关边楚忘了有门槛，跨也没跨就往前走，结果一个趔趄差点跌倒之外，没有发生从众所担心的事情。他们陆陆续续的走进来，在石壁前脱了鞋子，赤脚踏入堂屋。待安排诸人坐下，从众拉着关边楚的手，说：“兄弟，你们静静地稍等，我来弄吃的。”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果然堆满了咝咝吐信的蛇。从众又说：“我先放米下锅煮饭，再去园子里摘些青菜，回来把蛇宰了，煮个蛇汤让大家暖暖身体。”
“不行不行！”关边楚急得站了起来，说道：“吾说过只吃蛇肉，大哥你就帮吾杀了这些蛇放进锅里，不用下油盐酱醋，煮熟就行。用掉的柴火，待明天吾兄弟上山拾十捆细柴一捆粗柴回来，十倍还你……不行，还是吾自己动手去煮吧！”说着关边楚就要夺回袋子，从众连忙把他摁住，说：“你再这样说我可就生气了。如此对待客人，连我阿爹都要责怪我。”说着指了指神台上方墙壁一个凹进去的神龛。关边楚一看，神龛的檀木架子上愕然摆放着一个镂金雕花长方盒。盒子前有一个牌位。写道：从万里之灵位。
“啊？令尊大人去世了？”关边楚一脸惊愕，紧紧握着从众的手。
从万里，多么傲人大气的姓名，偏偏自己的姓名却是贱如泥。只见从众眼眶湿润了，说：“嗯，我阿爹就静静地呆在那里……进门拜家神，兄弟你给我爹上柱香吧。”
“当然，当然。”关边楚连忙松手，去神台拿了火柴和香，点燃后刚想上香，从众又叫他顺便点两支蜡烛吧，也好让阿爹吃顿好的。礼毕，从众说：“大家不要再谦让了，吃就吃吧，别像个俗人般你让我让的，大男人嘛！”
“不行，大哥，这样真的不行。吾等绝不受人施……施舍”关边楚忽地感到用这个词有些不恰当，然而还是说出来了。从众莞尔一笑，说：“我一定要煮，不然阿爹要骂我！”关边楚一急，便激动起来：“骂就让他骂吧，反正他也骂不出来。”厅堂里顿时鸦雀无声，关边楚碰了一脸灰，正自责着。他这幅模样，让从众噗嗤一笑，道：“大家别再推辞，你们出来闯江湖的，一不小心就功成名了，到时候别忘记兄弟我就行。”
“承你贵言，但真的只需煮熟蛇肉便可。这一袋蛇足有七八十斤重，够吃了。”
他们如此之犟，不吃不拿他人之物，从众只好成人之美，掂了掂装蛇的袋子，确实很重。问：“哪来这么多的蛇？”
“吾想进城，但城门关了，只好蹲在城门外，奇怪的是，城墙边堆满了蛇。看到吾，蛇儿“嗞儿嗞儿”要跑，吾一个箭步上去就捏住它们的头，这手抓几条，那手又抓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