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边伯贤]故安
逃出来了。
想要去,有光的地方。
但是我狼狈仓皇的出逃,只能把自己藏起来,隐在黑暗不为人察觉的角落。
不要被人找到。不能被人看见。
我匆忙从休息室跑出来时,外面已天色大暗。
我拼命向前奔跑。在路人都未认清我是谁的时候,疯了一般地跑向不知名的地方。
我看不到前方的路。也没有路标为我指明方向。
要回到黑暗中去。
我这样想着。
匆忙拦下一辆的士,司机问我目的地时我却茫然。
“先……随便开吧。哪里都好。拜托了。”
司机从后视镜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便发动了车。
我望着车窗外繁华的霓虹与来往的行人,慢慢在车内狭小闭塞的空间里找回了些安全感。
“师傅,能不能开去故安里。”
“那是哪里。”
这个遥远偏僻的地方,确实很少有人知道。
“嘉北市那边。”
“开什么玩笑,那么远。”
“那能不能送我去车站?能到那边的。”
“这个倒行。”
到达的是个破旧的长途汽车站,我从未来过。这里大概是只走附近城市或是乡镇的大巴,到了晚上人并不多。或许也是因为班次近发车快,等候的人寥寥无几。
我躲藏着进了售票大厅,看到窗口里售票的几个年轻女孩子心里有些犯难。我只得在角落拉过一个像是务工的大叔,麻烦他帮我去买一张到故安里的票。
到了此时,我才慢慢理回情绪,尽量谨慎地安排自己的这次出逃。
等两个小时后,我在大巴上,把头靠在车窗,望着由慢慢撤离演变至急速后退的夜景,才终于意识到——我是真的要离开了。
首尔渐行渐远。
我也曾试图选择彻底离开这个世界,但上天却让我继续活着。
想来,那时还是你救回了我啊,灿烈。
已是晚上十点多了。身后不远处那纸醉金迷的城市应该还是醒着。我希望我的灿烈已经安然入睡。
我似乎等不到你的感冒痊愈了。曾经即使畏惧不安惊慌烦扰却依然赖在你身边的我,如今却选择了像个胆小鬼一般地逃离。
你的告白于我则像无法触及的光。连同你的整个世界,都耀眼得让我无法再靠近。
夸父逐日般的徒劳。
我想我该放弃了吧。
夜晚的街与景一同归于黑暗。行驶在高速上,远方的村落闪着微弱的光,但仍然像是死去般地沉寂。
未来像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旅行。
前方是什么方向。路要怎样延伸呢。
我要躲回记忆中了。像幼时一般嬉笑着跑进梦中的树林。
面前的村落仿若沉睡的安详国度,像是踏上一步都会惊扰了它的梦。
我在这夜的寂静中缓步向前。
我曾来过这里。这条路或许也走了上万次。但那时的记忆已久远得像是上个世纪。
还好故安里并不算大。但等我找到35号时,已是凌晨两点了。
眼前的小屋早不是记忆中的面貌。模糊泛黄的回忆里,常是姑妈牵着我的手,带我来到这门前。
“小贤不要找丢家门呀,记住我们住在这里啊。35号。”
我倚着门边坐下。夏夜的风凉爽可人,我却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冷。
疲倦极了。我沉沉地睡去。
我似乎遗忘了很多夏天的细节。
蝉鸣聒噪。草木葱茏。大地蒸腾着新鲜而潮湿的热气,似乎每颗水蒸气里都包含着年轻而躁动的生命。
它们说着,喂。醒醒吧。
——这般盛放的炎夏。
我想我是在很长时间之后重新认知了这个季节。
“喂,醒醒吧。”
有人在叫我吗。
“喂,醒醒。”
一只手推了推我。
我从手臂间仰起头,迎着太阳炙烤的光线,望向面前逆光站着的人。
暴露在阳光下的黝黑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那肌肉的线条延展开来,带着年轻的强壮与柔和,塑成了眼前的高大的少年。
他拖着行李箱,在看到我的脸之后彻底呆愣住。
“……伯贤哥?!”
“钟仁……”我有些拘束地笑了笑,站起身时却眼前发黑。还好我暗暗扶靠住身后的墙壁。
“哥,你,你怎么来了……”他显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诧异地望着我。
“我……”我不知该从何开口。
“……哥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呃……”
“走吧。”
“嗯?”
“进门吧,”他忽然对着我笑了,“既然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