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把亲家老爷和太太请过来,都是亲戚,见见面,以后就认识了。”
他竟然要把老七和桂花嫂都请到前厅来,还要介绍给这几位贵夫人!
什么意思?这些人个个都身份高贵,怎么会纡尊降贵和老七与桂花嫂那样的佃户以亲戚相论?这不是寒碜两个老的,让他们无所适从,让阿九难堪么?难道他自己就不难堪?
阿九的脸立即刹白,正要制止,青绫已经走了,阿九就看了大少爷一眼道:“好像我娘和爹刚才又去了阿十那里,青绫姐姐怕是找不到人呢,不若我去请吧。”
大太太听了就松了一口气,忙点头道:“那也好……”
“小九,你刚才看错了,两位老人没去那边,就在偏厅里,你看,青绫把人请过来了。”大少爷就及时按住了阿九的肩,声音沉稳地说道。
果然青绫身后跟着老七和桂花嫂,老七穿着一件新细葛布棉袄,黑粗布棉鞋,头上扎着一块方巾,神色恭谨,而桂花嫂则穿着碎花布棉袄,红色的百折裙,头上包着一块花布,两手揪着衣角,探头探脑的一派拘谨、瑟瑟缩缩的样子,一看就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
既然让他们来见客,给件体面些的衣服也还是可以的吧,这一身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还非要拉他们来正厅,见王公贵族,阿九不知道大少爷是怎么想的。
许夫人的眼里就露出了一丝玩味,看了看大少爷,又看了看阿九。
长沙郡王和刘夫人的脸色则有些冷,更有些不屑和轻蔑。
大太太有些无奈地看着儿子,也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可是儿子是个倔脾气,又是素来有主意的,她反对也没用,几位夫人看杨家人的眼神让大太太有种同病相怜之感,过去,她们也曾用这样的眼光看过自己,不就是身份低下一点么?能养出阿九这样的姑娘来,老七和桂花嫂也很有本事了,人家又不偷不抢的,凭什么被人瞧不起?
“岳父,岳母,小婿给二老请安。”大少爷却大大方方地走过去,给老七和桂花嫂行礼。
许夫人的丹凤眼在老七和桂花嫂身上溜了一遍,很快就看向舅老太太。
舅老太太撇撇嘴道:“捷儿还真是个厚道的好孩子。”
说他厚道,就是说大少爷没有以这样寒酸卑微的岳父岳母为耻吧。
大太太的脸色有些僵,不自在的看着大少爷。
阿九清清楚楚记得四年前,同样是在正厅里,舅老太太问话时,大少爷是避而不答,没有承认自己与他的关系的,如今却当着这些贵夫人的面,正式向老七和桂花嫂行礼……
阿九的心突然就涌起一丝暖融融的感动,或许,他这么做又另有目的,但毕竟还是给了老七和桂花嫂尊严,给了自己很大的脸面。这里是林家,不是平国公府,也不是总督府,更不是郡王府,你们瞧不瞧得上老七和桂花嫂无所谓,只要大少爷尊重他们就成了,其他书友正在看:。
老七和桂花嫂则有些不知所措地想要扶起大少爷,又不敢碰他身上华贵的轻缎,身体僵硬着,老七的眼神却是满满的欣慰和喜悦。
“爹,娘,女儿想死你们了。”阿九扑过去,跪在两老面前。
“不知贵亲家是哪方大族?”舅老太太明知故问。
老七没想到这位贵太太会跟他说话,一时有些木呐的不知如何回答。
“小的就是杨家屯的,和杨妈妈是族亲。”桂花嫂揪着衣角老实回答。
这种自称就很卑微。
“原来是杨……妈妈的族亲啊。”舅老太太故意拖长了声音说道,语气里是满满的讥诮和不屑。
“杨妈妈是这一位么?”许夫人就看向一旁站着的杨妈妈。
随侍一旁的杨妈妈脸色僵了僵,忙裣身行礼。
郡王妃就看了眼阿九,对大太太道:“命格是好,可就是有些上不得台面,大公子之兰玉树般的人儿,怎么也得配个身份贵重些的,才镇定住场面。”
郡王妃算是最直爽的,没拐着弯说阿九身份低贱。
老七和桂花嫂的脸色逐渐发白,桂花嫂则小声嘟哝:“聘书都下了,又是正正式式的婚书,我们小九是正经的大少奶奶,怎么就上不得台面了……”
阿九心中大震,她一直觉得有一线希望能离开林府,离开大少爷最大的原因就是林家既没有自己的身契,又没有婚书,只是在口头上,和形式上拿她当童养媳。
当年,大太太并不看好阿九,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而已,也是给大少爷的婚事留下一条后路,为的就是将来大少爷好了后,还能名正言顺的娶个贵妻回来。
所以,并没有写下婚书。
婚书是什么时候签下的?
阿九回头看向大少爷,这件事,他准备多久了?当着这些官太太的面,拜见自己的父母,亲口承认他与自己的婚姻关系,与四年前几乎判若两人的做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挽回自己吗?
阿九正一肚子疑惑时,梨儿在外头报道:“许世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