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终于姗姗来迟,整个凉州城一夜间变得银装素裹一般,直到午后十分,黑压压的铅云依旧没有要散去的意思,给人一种压迫和窒息感,风倒是不大,雪片洋洋洒洒落在头上半晌不化。凉州城外十里处有一片营帐,若不细看,很难在一片白茫茫中发现它的存在,此时营内静悄悄一片,只有在营寨门口燃起一堆篝火,两个站岗的兵卒围着火堆跺着脚取暖。
“老六,你说这大冷的天也不让在家搂着老婆睡觉,非要把咱这些老家伙来到这荒郊野外干个啥?”
“你问我,我去问你婆娘?”
“你狗日的,怎么说话呢?”
“老吴,不是我说你,都有老婆孩子的人了,还跟我们这些光棍混在一起干啥?这老卒营每月就那么几钱银子的饷,你还舍不得放手。”
“唉,当了一辈子兵,不干这还能干啥?”
“我可听说了,咱这老卒营要换营头,好像还是个年轻后生,这大冷天把咱拉到这里来,八成是一时兴起,想弄个啥新官上任的花花玩意给咱看。”
“只求别再换个吸血鬼就好,如今的营头这几年刚喂了个八成饱,若换个新的,保不准又要从头贪起,咱这每月的饷银怕又要少上几分。”
二人正扯闲篇,远处来了两骑,一片雪白之中,黑点越来越大,两人赶紧收声,站直了身子,那两匹骏马也已飞奔到了跟前。
“这里就是老卒营了,一共九百六十二人,各个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若真带到疆场上去,干翻两千匈奴铁骑不在话下。”
两人在营门外不远勒住缰绳,其中一批马背上,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手握马鞭,指着远处的营长给身边的年轻人介绍着,眼中时不时露出一丝讥笑神色。
站岗的两个老卒虽不认识说话之人,但看那银白甲胄外披枣红罩袍的打扮,起码也是个游击将军往上的人物,加之又把老卒营吹上了天,二人哪能丢了脸面,立刻挺直了腰板,表现出一副生死无畏的气势来,只是一旁那年轻后一身平常打扮,却不知是何身份。
年轻后生跳下马背,盯着二人瞧了半天,微笑点了点头,而后朝同行之人一拱手说道:“还请胡将军回去替我谢谢大将军。”
汉子面无表情的一抱拳,调转马头催马而去。片刻之后便消失在无际的雪色当中。
年轻后生这才又回过头来乐呵呵的对着两个老卒说道:“两位老哥辛苦,不知这老卒营如今管事的在哪里,还麻烦两位引个路。”
老六眼尖,早看出这年轻人并非常人,光看这容貌和气势,若不是王公贵族家的少爷哪会如此,想到这急忙就想领着年轻后生进营内,不想一旁的老吴急忙上前阻拦道:“慢着,这军营重地怎能随意进出,”
年轻人一愣,随后才不好意思的笑道:“倒是我疏忽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姓余名川,是新调来的老卒营营头。”说罢见对方还有些不信,又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块不大的印信。
老吴瞥了一眼,立刻认出那方印信便是老卒营的执掌军印,再联想到刚才老六说过的话,这才信了眼前人的身份,急忙站直了身子说道:“属下职责所在,请将军见谅。”
余川微微一笑道:“老哥不必如此,更不用将军将军的叫,以后叫我余老弟就行。”
见新来的营头一点官架子都没有,老吴憨厚一笑,急忙退开一步,让二人过去。
跟着老六走进营内不足五十丈,来到一座巨大营帐前,还未进入其中,就听到里面的喧闹之声。
“快点,压大压小赶紧的,要开了。”
余川眉头一皱,见此,身旁的老六急忙就想进去通报,却被他一把拽住。余川摇了摇头,随后掀开帐帘,一猫腰钻了进去,随即带进一阵冷风,帐中数十位兵卒迅速朝帐门处瞥了一眼,发现是个年轻后生之后,并未放在心上,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大帐正中的一张方桌之上。倒是跟进来的老六,面色有些紧张,他自然已经看出新来的营头想干什么,定是抓几个现形以儆效尤。
余川没有吭声,挤进人群看了看,一桌子的散碎银两,一白一黑两个瓷碗,黑的代表小,白的代表大,下注之人只需把银两放在黑白两个碗内,即表明是压大压小。主持赌局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精瘦汉子,长得倒是没什么出奇,就是脸上两道贯穿左右的刀疤有些吓人。待看清形势,余川也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看样子足有五两,稍一犹豫后,便把银子放入黑碗之中。
精瘦汉子一看,顿时眼光发亮,别看这么多人在赌,可桌上散碎银两加在一起怕也没有五两之多,又看了一眼陌生的年轻人,心底暗笑,不知这是哪家的少爷,多数是数人介绍来军中混两年,回去便能靠着这份资历,再花点银钱就能弄个六七品的小官当当。这几年他在老卒营见的多了,没想到这临了要调走了,还有人来送钱给自己花,所以眼瞅着年轻人出手大方,也并未多想。
嘴中又吆喝了几句,这才晃起骰盅,里面那骰子早做过手脚,还不是任由自己的心思。片刻后骰盅猛扣桌上,缓缓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