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老相视一眼,程凤兰小心盯着吴为神色,似有几分疑虑:“是……是你舅、二叔、小姑他们,……他们一道来的。”
吴为的动作蓦然停下,抬起头望向程凤壮,声音发寒并有些沙哑:“他们还有脸上门来?难道他们以为我们会把之前的那些事,这么快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怎么说也是亲戚,他们这次来,也是专程来道歉的……”程凤兰小心解释,还没说完,就被吴仁清眼神示意打断。
吴仁清拍拍手说:“小为,你去二伯家拜年时,收下了仁兴他们的几个的还款,有这回事吗?那他们自以为你以原谅他们,也是可以想象的吧。”
胸口明显起伏,吴为却接过程凤兰手中的扫把,扫起了地上垃圾,闷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难道不能收下那钱吗?再者,同他们可不只是钱的关系,当年我们有难,他们不仅疏远我们,还有钱不还落井下石、见……不救。现在见着我开着奥迪车,好了,又腆着脸来了,这算什么?害得我们还不够吗?”
家中沉寂了片刻,三人都似被带到了当年,就只听得扫把碰撞着桌脚凳脚、刮过地面的声音。
一会后,程凤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似承受不住,有些苦涊的说:“当年都怪我,太过轻信这些亲戚,但再怎么说,你爸也没出事,这些可都是血亲呢。……唉!……小为你是不是还怪他们,因为这事影响了你的高考吗?”
“放弃高考是我自己的决定,放弃高考我可没记在他们身上。相比高考!爸的事才最重要。爸妈你们可知?……要不是二伯拿出造房的钱,当时我是拿刀捅他们的心都起了。”吴为再也忍不下去,低声吼出他曾起的杀心,不管是放弃高考,还是起了杀心,他一直都是深埋心中,从没提起过。
话刚吼出,吴为立刻发觉自己失言,忙道:“爹妈!对不起,被这些混蛋激得失去控制了。”他放下手中扫把,急急走向自己的房间,带倒只椅子,也没扶起便进了房间。
“拿刀捅人?……放弃高考?”程凤兰发现吴为说的话有些问题,她一直以为吴为是因为吴仁清生病,而亲戚有难不帮而导致高考失常,她疑惑的望向吴仁清,惊诧的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向以来,家中事都是程凤兰打理,一切以好书为主导,但她真不明白的事问吴仁清,却总有答案,也总能解决。
一直没停下收拾垃圾的吴仁清,似一时也不知怎么说起,望了眼坐着的程凤兰,自顾着继续手上的活,轻叹口气劝导:“高考的事我也是猜的,但说了你可别置气,你看我们一家子也过来了,而且小为他也算是有了事业,开起了汽车。”
“你说!一五一十的说,我不气。”程凤兰长长出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心情,等着吴仁清。
吴仁清收拾完房间,洗了手后倒了两杯水,一人一杯,然后坐到沙发上,才慢慢的说:“你记得吗?高考成绩出来后,小为的班主任胡知重胡老师,还专门去调了卷查看,后又赶到我们家来。”
“胡知重胡老师?哪能不记得,我记得他过来,见到小为就问,‘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呢!那时小为好象是一声不吭呢。”程凤兰侧着头,抬了抬眼,回想着那时的情景:“刚好,那时我们都在,你好象回答说,家里遇上点事,影响了小为的发挥。然后你便拉着胡老师出了门,你回来后,我还怪你礼貌呢。”
“哦!那进你就猜到什么了,就瞒着我是吗?”程凤兰恍然大悟,拍桌道,差点打翻面前的杯子。
吴仁清波澜不惊,如果不是今天吴为失控,他也不会再提起:“其实,因我生病,家里欠着两三万块钱呢!不管吴为考了高分,还是考了低分,我们都没能力让他去读大学。区别只在于他考不中,人们只会觉得他发挥失常,而不会说他因家庭拖累而上不起大学,他这是不想给我们压力呢。再一个,他出来工作,亦可减轻一些我们的经济压力,我猜他是这么想的。”
自大学学费一九九五年改革以来,到吴为高考那年,大学费用已是上涨百分之几百,大学学费加生活费少说也得一万五到两万。如果吴仁清、程凤兰都正常工作,负担吴为的费用,倒是没多大问题。可在灾祸不断、欠责不少的情况下,一年多一两万的开支,足以压得一家人喘不过气来。
喝了口水,拍了拍程凤兰的手背,吴仁清接着说:“吴为把成绩单交给我们时,平静异常,我就觉得有些问题。到胡知重老师过来,更是肯定了这点。在我送胡老师出门后,胡老师对我说过,他调卷查看后发现,小为的试卷上,不少明显应该会的题,要么空着,要么错得刻意。最终,他对小为高考所为,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小为故意控制了自己的分数,刻意落榜的。胡老师过来,就是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程凤兰呆滞了一会,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小为已是成年人,虽然处事不成熟,只要是他的决定,我们都该理解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都该支持。我简单说明家中发生的事后,就是这么对胡老师说的,他没说什么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