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村在一山坳中,一条乡村公路到了头便是,村口有块不大不小的晒谷场,车子开不进村,只能停在晒谷场。下了车的吴为站在老家吴村的村口好一会愣神,吴为心情总是有些异样,在吴村这儿,见识了无情无义的所谓亲戚,也遇到雪中送碳的二伯吴汉,比亲戚还亲的二伯。吴为一下车但看到在村口晒着太阳的二伯二伯母,在温和的阳光下,二伯脸上每一条皱纹都展开了许多,倒显得并不那么深了。
显然二伯二伯母早已等在村口,边晒太阳边等着每年初一必到的吴为,好一会打量,才确认这从高档小汽车中下来的就是吴为,这才笑着迎上前来:“小为,到得好早啊!辛苦了!”他们完全没想到上一年还是走路过来的吴为,几个月前还听说吴为只是在打工的,这才多久?便开上了高档小汽车。
虽说吴村已通公交,但大年初一自然还没公交上班,以前要么是吴为骑自行车过来,要么就是走路过来的。而在二伯两老眼中,只要是辆车子,都是高档的。
“二伯、伯母过年好!不辛苦呢。”吴为边从车子后备厢中提出一只鼓鼓的大包边说,这包是吴为前两年从网上淘的70升登山包,从晒谷场到吴汉二伯家还有好些路,拜年的礼物也不少,正好装了满满一包,往身上一背,省得左提右抱了。
吴为知道,礼物再多,也比不了吴汉二伯那回的雪中送炭,更何况之前两家并不亲近,更显得吴汉二伯那钱的可贵。
看看脸颜满容的二伯,吴为不由得又想起那晚的一幕,不禁感叹,这人哪,就怕比较。
那晚,二伯把黑袋子塞到吴为怀中时,二伯母是急急赶出村子,冲二伯喊:“二闷,你干嘛?这个是给你儿子造房聚老婆用的。”
听得二伯母的话,吴为都不由得一怔,毕竟他也知,吴汉一家并不富裕,这八千块钱恐怕是大半的积蓄了,还是给他儿子存的。
“儿子的事不急一时,仁清一家可是要救命。”不知怎的,吴汉一改平常在妻子面前的软弱,话亦说得比平常更是顺溜。
二伯母也有些急了:“你个死二闷,仁清是好人,但同你非亲非故,凭什么要你出钱啊,让小为找他亲戚去啊!你如果把钱给了,我们日子就别过了。”
斗嘴确不是二伯母对手,但吴汉二伯有些横了,不管不顾的发了狠:“仁清帮村里族里做了多少事情,别人记不记我不管,我得记。如果仁清这样的人都不帮,我们还是人吗?如果你看不过去,你滚蛋。”
二伯母被突然发狠的吴汉呛得好一会回不来话,吴汉推了吴为一把:“快回去吧,二伯这儿没事的,二伯母也就嘴巴利害,相通就没事了。”
深深的望了一眼两人,吴为后着口袋里的钱,急忙小跑着走了。
后来吴为听说,吴汉二伯把二伯母拖回家关在房里,劝了三天,才打消二伯母要回娘家的念头。而吴汉出钱的事,都是让不少人耻笑,都笑他是个傻子,也有人觉得吴汉可能存了心机,但在本来稳中一本的吴为在高考中,连三本都没够上后,更多人笑话他了。
二伯母则是心中一直有些疙瘩,但在吴仁清一家一年后还了八千块钱之时,心中的疙瘩已是早已没了,并把吴仁清加的二千利息,塞在一袋粉干底下还了回来。就这样,本来与吴仁清一家不亲近的吴汉二伯,却成了最亲近的人。
二伯二伯母在吴为的一前一后,领着吴为往家中走,路边的人亦是有人打招呼:“二闷,二闷嫂。这是仁清家的孩子?这么早就来啦。”
其实吴村都是同族人,吴为每年都过来几趟,自然都是认得,只是他们认得吴为,吴为却觉着只是面熟,只能一路点头微笑。冷一丁还会看到一两个,现在已没了往来的亲戚,如二叔这类的,吴为虽在老爸的劝导下心中也是放下了,但不代表他就会对这些前亲戚面前展露大方。毕竟之前,这些人所为,有如落井下石。
到了二伯家中,前两年刚建的三间两层砖房,地面打着水泥地,墙上也只是用石灰刷白,很有些简陋。吴汉二伯招呼吴为坐下,二伯母则是准备点心,还有鸡蛋土索面。
二伯儿子吴文武同吴为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走开打起了电话,不止觉脸上不时露点笑容。
吴文武高中毕业就跟着同村的泥水工、装修工做工,学习不怎么好,但学做工却很能上手,没多久,手艺倒是可比那些老师傅。但为人太实诚,一些行内的门门道道却是学不会,也不善与人打交道,总被人排挤,因而做事打工也是零零散散。
吴汉晒道:“小为,别管你哥,前几月刚谈的女朋友,回家就是打电话,不用电话费似的。唉,只是文武人木讷,而家里又这种情况,八成又成不了。”说着眉头不由的皱了皱,吴文武比吴为大上七年,这都到三十三了,在农村,三十三已是偏大,外加家境不好,越晚越是难找对象。
吴文武长得其实不差,只是人太实诚,工作也是不太稳定,之前是谈过几个,但带回家里一看,基本就吹了。也难怪吴汉皱起眉头的,作为父母,自是希望能看着儿子结婚生子,心里在安心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