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出租车,到窗口上去买票。因为不是节假日,所以并不挤,每个窗口前只有十来个人排队。
崔如眉从来没有坐火车从随城到过江城,就连她现在拥有的这具身体,也是没有过的。几点的车,坐哪趟车,什么时间到,她统统不知道。
义无反顾地来到这车站,排在买票的队伍里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只是因为害怕自己再耽误下去。
不管是几点的车,不管此行有多难,只有从那家里走出来了,这才是算真正踏上了再见丈夫和女儿的道路,只要在路上了,离见到他们的时间就越来越近。
随城的生活,一点点儿地在脑海里淡去,所有快乐与痛苦,都渐渐显得不那么重要了。那一点点慢慢占据自己内心的,是江城的生活了,是在江城的亲人了。
如果,我依然是崔如眉,不但有着她的灵魂,而且有着她的身体,那么,此行将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离家许久,家人期盼,自己也期盼,只要一见面,便是胜却人间无数的美妙时刻。
崔如眉想象着,然后看了看那些窗台上的玻璃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心情又瞬间沉下去,镜子里的女人,已经不是原来的崔如眉了,而是丈夫安之远和女儿团团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个女人而已!
这个女人,他们会接受她吗?他们会相信她的故事吗?她敢将实情告诉他们吗?
“哎,到哪里?钱拿来——”
突然,一个尖利又冷漠的声音响起。将崔如眉从神思里拉了出来,她摇了摇头,看了看前面,原来不知不觉。已经随着买票的人走到了卖票的窗台前,她的前面,已经没有一个人了。
“哦。不好意思——”崔如眉抱歉地笑了笑,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包里往外拿钱。
“搞啥嘛,出来买票还神思恍惚的,到跟前了才往出来拿钱,存心耽误时间……”
窗台里面的那个画着浓浓眉毛的女人很不耐烦,没好声气地抱怨道。
崔如眉本想与她理论几句,但想想。又觉得没有意思。理论赢了又怎么样?她心情不好,不能自己也心情不好呀,说几句就说几句吧,连最信任的朋友将自己推下了悬崖这样的事情她都接受了,还有什么委屈不能承受的?
想到这里。她反倒面不改色心不跳,不慌不忙地将钱拿了出来,说:
“我到江城。”
“十点二十的车,三百五十六块,要硬座还有卧铺?”卖票的女人面无表情,问道。
“卧铺吧,要一张。”
“再加一百二十块钱。”
“好嘞——”
崔如眉又拿出一百二十块钱,给女人递过去。
票打了出来,崔如眉拿好票。走出人群,然后将票认真地放在了包里最隐蔽的地方,从购票大厅出来,到了车站前面的广场上。
那里有一排椅子,时间还早着,得坐一下再进候车室里去吧。
候车室里人多。空气不好,不像这外面这般敞亮。崔如眉最怕空气不流通的地方,那些各种各样的味道有时候几乎要让她窒息。
现在坐在外面这露天广场里虽然有些冷了,但是还能承受,不吵闹,气味不难闻。
崔如眉升了一个懒腰,深呼吸了几口初冬的空气。
将随身携带有旅行包放在右手边,找出一张纸巾来,将靴子前面的一小点泥点擦去,靴子干净了,心也干净多了。票买了,啥都不用再操心,只等着坐车了。心里没有挂碍,一种淡淡的幸福涌上来。
“柳依晴,相信你自己吧,你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虽然你现在还在颠沛流离,但是,命运不会总和你开玩笑,既然我崔如眉托生到了你的身体里,就一定会让你重新过上好日子的。”
崔如眉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尽管生活里经常都是痛苦和失落,但是那些小确幸来了的时候,也是不爱打招呼,搞得人措手不及,可以瞬间云里雾里飘渺如仙的。
趁着这大好的心情,崔如眉拿出电话来,准备给同学龚北川打过去。前段时间叫龚北川负责给自己装修茶室,这段时间因为忙,居然边看都没去看一下,这对同学也太信任了吧。这下子走了,得几天才回得来,好歹也得打个招呼才行的。
她找出龚北川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老同学,咋今天这么早打电话来?有什么事情吗?”
“呵呵,没什么事情,那边装修的进度如何?我这几天连看都没有看一下,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你可能从来都没有见过像我这样的主人家吧,装修了,居然看都不看一下,啥事都托付给别人呢。”
“哈哈哈,不过你这样一提醒,我倒真还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人,好像那不是你的店子一样,只和我沟通了一次,便将啥用工啊,材料啊,啥都交给了我……我装修过那么多活儿,你这样放心的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呢。”
崔如眉说:
“老同学,不要笑话我哦,我有些忙,同时,也是很相信你的嘛,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