叼走了一块栗子糕。
“阿福,阿福!”绿沁激动起来,从鼻子里狠狠的哼出一声追过去。
新写的墨迹未干,湘荷拿起来轻轻吹了吹,将一沓习字纸收好,装进盒子里。
湘竹帘子被人猛地挑开,绿沁进来跪下了,只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额上就透出冷汗,她的手里捧着那个奶白色的小东西。
“小姐,阿福这是怎么了?”
“你这丫头!它既然要吃,你还追什么?定是不小心噎到了!”湘荷疾步走过去,伸手摸了一下小白柔软的身体,只看了一眼,就猛地缩回了手。
“喵……”
猫儿最后的声音弱小极了。
又是一个渐渐枯黄的秋来了,虞瑾蹲下身捧起猫儿,不染尘埃的纤指上沾上了猩红,没一会品鹃领着李太医进来,绿沁和湘荷也不敢出声,静静地站在一边。李太医蹲下身子,轻手轻脚的将猫儿接在手中,掰开它的嘴看了一眼,湘荷拖着栗子糕过来,他拾起来掰开闻了闻,低声对虞瑾说:“小主,是半夏。”
虞瑾猛地打了个哆嗦。
她看着眼前奶白色的身体,想起那个香气弥漫的夜晚。残灯影长,她曾和它嬉戏玩闹,细心的喂养它,温柔的抚弄它,前几日她才毒死了一只猫,她本以为自己能照顾好这一只,没想到,反而害了它。
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让她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挡住其中点点火光,她抬眼,触到年轻太医同情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扶着品鹃的手站起来。
湘荷端来铜盆让二人洗手,虞瑾低声道:“将阿福送出去,别让人瞧见了。李太医,请坐。”
绿沁湿润着双眼带走了小白猫,竹帘的声响沉寂,在徐徐风中那么刺耳。
李太医并未做太多的推辞,他全名叫做李璟,自小拜在大燕最富盛名的名医门下学习,少年时便闯出了不小的名头,圣上赏识他的能力,破例将他以平民的身份启用至太医院,岁月流逝,当年名动京城的少年却越来越沉寂,这么些年只是平常,再没有做出过什么丰功伟绩。
虞瑾知道他比不平常,寻常的人太子是不会用的,也不会相信。
李璟温雅沉静,静静的坐在那里像是一杆翠竹,他喜欢说话,可是从小觉得面对痛苦的病人说什么都没有用,于是渐渐的不再多说。
“太医可知道是哪个宫取用了半夏?”
他摇摇头,看见对面女子的目光投过来,仿佛古井无波,又似暗蕴惊涛,在他心里重重的一顿。
“不是不知,只是半夏熟吃无妨,燥湿化痰,和胃止呕,如今的天气……”他摇摇头:“况这东西也不是多么稀罕,在外面弄到送进宫来,想来也不是难事。”
虞瑾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来。
他便娓娓说了下去:“我进来的时候听说绿沁姑娘也用了一些,看她喉咙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怕有什么,所以一会儿开两剂解毒药,一是给绿沁姑娘吃了安心,另外也留下一些以备不时……恕臣下多嘴,往后小主用食还是小心为妙,若是别的宫送来的,哪怕偷偷扔了也好。”
虞瑾心里微微生寒,叹道:“您有心了,我这里吃食原本都无妨,有品鹃在小厨自己做一些,不瞒您说,这一碟子点心却是今儿明眉轩赏下来的,因我素日与媛妃娘娘交好,才并没有疑心。”
李璟黯然点头,略带些了然道:“这倒罢了,这盘点心里半夏用的不多,猫儿身体弱小,吃了扛不住,若是平常人吃了至多呕吐,另有一点,半夏食多,必对胎儿不利,且不易有孕。”
虞瑾微微怔了一下:“竟是这样。”
李璟不再说了,他起身,目光在她的裙摆上扫过,弯腰告辞。
笔墨还残留着香,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阿福却这样黯然的消陨了,送走李太医,虞瑾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吩咐:“随我到后院,将阿福埋了吧。”她的声音稳稳的,要非常仔细的去分辨,才能听出里面的一点点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