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见过你的人在我宫中出入,妹妹自然知道我手底下断不会出什么偷盗的人物,这才带了人来查一查,妹妹不会怪罪吧?”
“竟是这样。”虞瑾已经没有耐心继续听下去了,她知道这或许又是一出安排好了的戏,只是不知宫中有谁会吃里扒外将那丢了的东西放在自己房中,心里面仿佛有一只随时要蹦出来的小兽突突的在跳,这一遭,怕又是逃不过去。
茶壶落地“砰”的一声响,滚烫的茶水四溅,色泽黯淡的陶瓷在湘荷惊手中被摔成了青绿色的碎片。她惊得跪在地上,叩头不止。
尚贵人的衣角上染上了一层水迹,还不及发话,虞瑾猛地站了起来,冷声道:“大胆贱婢!手里面拿东西都拿不稳么?!来人啊,将她拉出去掌嘴!”
“你调教的好人,”尚贵人斜睇她一眼,怒极而笑,“这算多大点儿事情,竟吓成这样。”
她身边小宫女更是腻声道:“主子来前特地换的一身云蚕湘绣,这还是皇后娘娘赏给主子的,才穿了一天就脏了,这可怎生是好!”
虞瑾咬一咬唇,缓步趋前,自袖中抽出一方锦帕,慢慢蹲在地下,伸手擦拭着尚贵人的裙角:“贵人不必动怒,不过是一两个粗陋宫女行事不周,您如今是千金贵体,何苦为了她自伤身体。明日或是叫皇上知道了,保不齐又要何等心疼,更何况这又是皇上亲赏的好料子,若是被茶叶污了,倒是白费了皇上的心意,那妹妹真是没脸自处了。”
尚贵人看着她行动,过了一会儿,眼中流露恨意,略略缓声道:“既如此,我便先回去更衣,留下侍卫们在此搜查,虽说妹妹懂事,但手底下若是有人手脚不干净,也别怪我心狠。”
“恭送贵人。”虞瑾将锦帕收了站起身,“若是真的查出是宫中人做的,妹妹也不敢说什么,但凭姐姐处置罢了。”她淡淡地说着,恭谨行礼,目送尚贵人扶着小宫女的手得意走出宫门,妖娆的身影被一丛丛矮树挡住,再也看不见了为止。
直到湘荷两颊红肿的走了进来,她才狠狠的打了个哆嗦,手指冰凉,一身冷汗却早已经湿透了里衣。她上前握住了湘荷的手,低声道:“痛不痛?”
湘荷摇了摇头,道:“小姐快去看看领头的侍卫是谁,趁着尚贵人不在,周旋一二。”
湘荷脸上除了红肿的地方其他都是苍白苍白的,几缕秀发贴在额角,虞瑾随手替她拨开了,然后看着她快步走开。
她走出屋子,看见品鹃带着几个宫女小监站在廊下,旁边守着三四个人高马大的侍卫,不时有几声东西落地的脆响在四周传来,四敞大开的宫女房里有人正在翻捡东西,一个年轻人穿了二等侍卫的衣着,笔直了腰杆等待着其他人的禀报。
“见过采女。”侍卫们见她走出来,一个个纷纷低下了头,唯有院中那人慢慢回身,在一片风声中肃然的看着她。
湘荷站在一边发着愣,眼神恍惚,仿若一只被吓到了的小鹿。
“虞采女,下官领命前来查检尚贵人宫中失窃之物,打扰之处,还请采女体谅。”燕翔拄着长刀,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一分一毫,他冷凝的眸子在虞瑾的脸上扫了一扫,声音冷峻。
虞瑾吃了一惊,随即又有一丝无奈的苦笑:“竟是你。”
西九所的桂花树下站着的人,分明是燕行的弟弟,燕翔。
虞瑾想不到当年那个举着风筝叫她虞姐姐的少年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长得这么大了,他见到虞瑾,仿佛见到的只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可从他紧咬的牙关的棱角能够吐出些短暂的怀念与愤怒来——燕翔的目光里,满满的全是对这个抛弃了自己的哥哥的人的谴责。
“托采女的福,下官如今领着侍卫的衔,在西六宫当差。”
虞瑾观他衣着知他现如今已经是领卫了,沉吟了一会儿,沉沉道“燕领卫,既然是你负责行事,我便问一问,这西六宫若有偷盗之事,是否只可凭一宫宫妃所言就能私自搜检?”
“采女说笑了,这宫中谁人不是我们的主子?主子既然吩咐了事情,底下的人不敢不做,若是讲章法,那自然是要先呈给后宫主事之人,然后再报给内务府再做定夺。只是如今既然尚主子吩咐了,这里又以她为尊,咱们也没必要和主子做对,贵人说了要我们来搜检,那自然就要来搜检。”
“竟是这样么?”虞瑾看他良久,沉沉地点头,“燕领卫这么说,是不肯替我说话分辨了。”
燕翔嘴角勾勒出两丝倔强和坚持:“既然宫女房中没有搜出来,那少不得要得罪您了。”
“燕翔!”
虞瑾握紧了手中脏污的锦帕,低声道:“你果真至于如此?需知我虽为最末位的宫嫔,好歹也是这宫里的一个主子,并不是谁说查就能查的!”
“小主英明,侍卫们只会听从主子的唤,若是行事不当,小主可以至内侍省讨个说法。”燕翔淡淡的说。
虞瑾愣了一愣,回身走进自己的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