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黑漆漆的睫毛颤了几颤,那隐约而来的凄楚让虞锦咬紧了嘴唇,她当然记得几年前的那场叛乱,她更记得自己与这位太子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那时情景即使无数雨水冲刷,千万白雪飘扬,依旧掩不去那些惨烈的屠杀和难堪的过往。
她记得那个时候燕行疯了一样闯进自己家中,衣衫上有触目惊心的红,藩王军队中的一队混入了京都,与集留在都城的军队直接在城中展开了一场激战,无数的平民百姓跟着遭了秧,鲜红的血顺着沟渠流出了城外,把护城河水都染红了。
值得庆幸的是,江夏王集结了军队在外围将叛乱的军队剿杀,他的弓箭直接射穿了作乱贼首的脑袋,将胜利拱手送给了年迈的老皇帝,那个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在一切终于平定后再次闹着要燕行偷偷带他出去见一见从陪都回城的皇帝仪驾。
燕行无法,带她跑到城门处的酒馆,她趴在二楼的窗户下往下望,看见一个少年端坐在马上静静立在城门口等待,少年很清秀,身体看起来也不是很好的样子,他仿佛感觉到了虞瑾的目光,转过头,沉静的瞥了她一眼。
虞瑾看清了他的样子,顿时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傻乎乎的就想喊出声,却被燕行一把捂住了嘴。而他依旧端坐在马上,目光笔直的像这边看来,视线却并无焦点,似乎只是不想去看城门前那一片招展的旗昇。
他的身边就是那位传说中神武异常的江夏王。渐到午时,才有纷纷扬扬的华盖和雀扇从敞开的城门走进来,明黄的銮驾上面轻纱飞扬,那天她始终没有看到皇帝一面,却惊诧于逃跑的皇帝像一个胜利者一样的回归场面,而他的臣民的尸体仍然被堆积在巷口里,层层叠叠的,几乎要高出巷壁。
好像忽然之间,她几乎能理解太子那些一直不能道出的苦楚。
“我因为守京有功,名正言顺的做了太子,还被记名在皇后名下。那天我母妃握着我的手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哭,她说她是高兴的哭了,她说要我保护好自己……她还说了很多,很多。”太子的语调微微发颤,但还是努力维持着一贯的平稳,“当晚,她去了。没有什么痛苦,她是笑着走的。她的儿子被人抢走了,可她却很高兴。”
“所以你看,你以为能逃离一切,以为不争斗就可以平安一世么?”太子缓缓地摇头,坚定的看着虞锦的眼睛:“在宫里,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
“我知道你的顾忌,江夏王希望能安插进来他的人,他的军功凌主,如今时局紧张,他需要一个人能在宫里说得上话,何况,我与皇后亲生儿子还是五五之数,如若后宫无人,势必对我们是一个很大的不利。”
他眼光灼灼的看了虞锦半晌,看出她的退缩和犹豫,然后道:“我知道你在闺房中就有算名,你父亲饱读诗书,养出的女儿也不是俗器,如今你既然来了这里,必定是早放下了往日的事,所以如果可能,我也需要你出全力。”
他看着虞锦,虞锦也在看着他。
面前的人雪白的脸上,有斜飞的英冷的眉,没有温度的眼角,高挺的鼻梁洒下一片阴影,薄红的嘴唇。这个人好像整个人都罩在冰霜里一样,他看起来是没有温度的,冷酷的,无情的,可虞锦却没办法说他是否真的无情。
无情的人,是不会受伤的。
风恰巧向这边吹过来,虞锦依稀听见远处的丝竹声乐,除了这场大雨,眼前的宫殿分明处处都是欢嚣喜乐,即使那些明争暗斗如此尖利,她却已被安然排除,只要静静的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就根本不会受到伤害。
这会儿虞锦只是怔怔的看着太子,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推脱他,说什么都太无力了,可她分明不愿意。
“殿下,我可能没有那样的能力。”
终于说出口,虞锦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心头一松,不管他人怎样,她只希望自己能够尽量平安。她是自私,她的父母仍在宫外,他们已垂垂老矣,她不愿意冒险。
太子却不气,他只是轻轻一笑,这笑容因为太难得了,倒像是平静湖面上突然绽放的莲花。他的声音四平八稳,像是很有把握一样,慢慢的一字一句,誓言一样道:“你可以回去再考虑一下。需记得,事成之后,我,许你天涯。”
天涯?
虞锦心口好像被谁突然擂了一下,透不过来气。太子的话言犹在耳,她却觉得像是场梦。
这是真的么?
旧日的时光好像翻腾的浪花一样全都重现眼前,诱惑太大了,她只是只小鱼儿,却不知道这诱饵应不应该吞下去。一不小心便有可能万劫不复,也有可能,海阔天空。
“我言尽于此,你可以回去想一想,若有了头绪,就去找江夏王要个药方,让他治好你的病,让你好在宫中行走。”雨停了,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几缕阳光透过重重云层照进湖面上,那方才还波澜无数的湖面早已经平静下来,不时有几只鱼翻腾着蹦出水面,被滑过的鸥鸟衔走,在水面洒下一道水线。
太子的身影已远去了,他步履挺直,步伐随意。湘荷和绿沁重新靠过来,看见虞锦晦暗不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