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轻的叹息:“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浑天浑地的昏厥中,凤倾城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她穿着一件艳红色的小棉袄,脖颈上挂着一枚纯金打造的长命锁,这把锁子和她现在就算是再困苦也视若宝贝护在怀中不肯当卖的金锁一模一样;大雪天里,她站在皓白落雪的院子里,青墙绿瓦,高宅阔院;远处,咯吱咯吱发响的秋千微微的荡漾着,身旁的花坛里早就没了百花争艳,可空气里依然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仔细去寻,原是后院的梅花乘雪绽放,美的要人炫目,冷冽孤傲,冰清玉洁。
她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乳名,‘夏儿、夏儿’,她转过头去看,原来是个极为貌美的女子朝她欢喜的张开双臂,迷人的眼睛里荡漾着秋波,一闪一闪竟然连这纯白的要人窒息的雪景都比了下去;在女子身旁,站着一个颇为英俊清隽的男子,男子一身雪白长袍,乌黑的发,红艳的唇,五官居然和她有着莫名的相似;她似乎认得面前的两个人,开心的张开小小短短的手臂,奶声奶气的唤着‘娘亲,爹爹’;而这时,一直紧闭的房门被打开,青色的棉帘子被人从里面挑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比娘亲还要美丽几分的女人,而在这个女子身旁也站着一名男子,一派温柔和煦,儒雅大方的翩然之姿,轻轻地笼着女子纤细的腰,一汪泉水秋目,深情的唤了声:“风华!”
梦坐在这里,凤倾城哭着醒过来,抬头望见的,是一顶青色的帐子,接着,鼻息间浓浓的药味熏得她终于明白,原来这才是现实。
看她转醒,身旁端着药碗的丫鬟慌忙站起来,圆圆的眼睛里带着欢喜,放下药碗的同时居然连招呼都没打,就急匆匆的奔出屋子,老远还能听见她喊着一个人的名字,似乎急于通报她醒过来的事实。
凤倾城扶着发昏发涨的脑子坐起来,干涩的眼睛还是有些模糊,却并不打扰她打量着间房子;摆放简单的家具,一尘不染的屋子,除了浓的化不开的药味,其他的倒是跟一间普通的房子没什么区别。
就在她愣愣的观察着这间房子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外面传进来,接着,就看见一个很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很端正的五官算得上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戾气要人难以接近。
“醒来了?能站起来吗?我家主子要见你。”熟悉的声音,要凤倾城当下就肯定这个人是在她昏迷前伸出手抚摸着她额头的男子,只是现在他口气冰冷疏离,和当初她听见的那声带着感情的叹息之音有着天壤之别,这要她几乎差点以为成是自己病糊涂了,听错了声。
凤倾城扶着床沿站起来的时候,刚才火急火燎跑出去的丫鬟忙上前好心的扶了下她,然后在看着一旁快要凉掉的汤药时,这才仰起头征求意见的看了一眼男子:“扶雪公子,可不可以让她把药先喝了,大夫说这孩子身体穰,必须好好养。”
扶雪经过这句提醒,这才看了一眼那晚汤药,对上凤倾城那双大大的眼睛时,本来平静如冰面的眼睛里这才有了丝波澜:“先喝药。”
凤倾城在突然面对这两个人时,她就已经明白过来,她定然是被人救起;只是没想到救她的人好人做到底,不光给了她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还找来了大夫为她诊治;许是只有五六岁大的孩子还没有什么警惕心,所以别人要她干什么,她普遍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尤其是这个人还救过自己。
将一碗苦的恨不得把舌头都咬掉的汤药一闷子灌进肚子里的下场就是,皱着眉心痛苦的捂着肚子,缓了好一会儿才舒服许多;而在这期间,那个被称为扶雪公子的男子一直站在旁边看着;高大挺拔,如高山,如暮雪,但一直都是冷冷冰冰,毫无感情。
她被领到了大厅,看着还算干净整洁的大厅正上方,坐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那张脸叫长大后的凤倾城回忆起来说起就是简直和二十岁后的花容月几乎是一模一样;上挑的桃花眼,白的细致的肌肤,明明岁月已经在他的身上刻下了痕迹,可是似乎只要他笑一笑,万物复苏,春风十里。
小小的凤倾城就是被那张脸俘虏了,那张精致的,带着峥嵘岁月味道的,沉稳、强大、铁血铮铮的一张脸,深深地印在了她的骨血里。
二十年前的镇国公,花府的当家人,也享誉着大周第一俊美男子的称号;只是他的这种美,美如花蛇,漂亮让人不敢接近;人们常说,越漂亮的东西越是带着剧烈的毒性,比如罂粟花,比如七步蛇。
而镇国公,正是这样的一个人;世人都敬仰他国公府金碧辉煌,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堂上,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操控大局,风头无能人及,大权无能敢碰;纵然是当朝天子的同胞弟弟楚襄王爷,也要对这个外姓的国公爷礼让三分;他冷静,忠诚,智谋,强悍,用自己的一臂之力撑起了大周的半个天下,又用自己的另一个臂膀,撑起了花府几百年来传下来的代代基业。
凤倾城迷失在那双炫目的桃花眼里,迷失在那双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眼睛里,尖尖的下巴微微地仰着,大大的眼睛闪闪的睁开着,忘了行礼,忘了跪拜,小小的身板挺得直直的,看的愣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