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衣着华贵,气势不凡,披了件裘皮斗篷在山间闲庭信步,到好似真的是来游山玩水一般。守在坎子后头的喽啰远远瞧见一个长相俊美的富家公子带了个俏丽的小丫鬟上山,全都不由暗暗称奇,一面出来拦截,一面派人上山报信,去问匪首要不要抓这只路过的“肥羊”。
贺栖城在横木跟前停下脚步,对上两个手持狼牙棒的劫匪却是怡然不惧,拱手道:“徽州贺栖城前来拜山,还望两位大哥通传一二。”
两个喽啰面面相觑,心道,此人原来不是碰巧路过而是特意来拜山的,只是他这般打扮浑然不似江湖中人,到底会是什么来路呢?因为一时摸不清贺栖城的底细,只好又叫了一人上山去问。直等了小半个时辰,那传信之人才飞奔回来,说是大王有请,要带贺栖城和绿翡上山。东方不败身形快如鬼魅,贺栖城这边刚过了坎子,他就如影随形跟了上去,守山的喽啰竟是丝毫未曾察觉。
一行人行至聚义厅方才止住脚步。说是聚义厅其实不过是一进大屋,墙上挂了块木板,中间刻了个义字充作牌匾。大厅中央摆了三把雕花八仙椅,山大王居中而坐,左右还各坐了一人。这三把交椅虽然做工精巧,怎奈却不成套,也不知是从哪里零碎抢来的。
“你就是那、那、那什么贺、贺、贺栖城?”
那山大王一开口,藏在房梁上的东方不败险些笑出声来。也不知这山头上是怎么推举的大王,左右的两个横竖脸上还有些匪气,中间那个不但长得尖嘴猴腮竟然还是个结巴!
他却不知道,这人之所以能当上山大王其实和日月神教分不开关系。说来也是这五鹿山的山匪流年不利,五鹿山周遭就不是什么富庶的地盘,他们靠着打劫过往的商旅勉强刚够个温饱。只是自从降了黑木崖,一年要上供三百两纹银。这可好,第一年只凑到两百两,第一任山大王被日月神教圣使一刀砍做了两截。第二年好些,凑到两百八十两,本想就此蒙混过关,怎奈圣使手上功夫了得,只要银两一过手就能知道斤两,第二任山大王又被砍做了两截。到了第三年上,这伙山匪拼拼凑凑好容易凑足了纹银三百两。哪知道新任山大王是个酒鬼,带着银子在山下恭迎圣使竟然喝得烂醉如泥。圣使受了怠慢不由大怒,银子收了,人还是照砍不误。如今这个山大王却是抓阄抓出来的,一众山匪说好了,要是今年再被圣使砍死一个,明年大家就拆家散伙,各自回乡种地也好过像这样提心吊胆。
贺栖城见了这般的山大王也是一惊,随即抱拳道:“正是在下。”
山大王道:“你来、来、来、来做甚么?”
贺栖城见他说话如此不利索,要是等他问完了自己答,谈清楚事情恐怕天都要黑了。他心念一转,立即抢过问话之权,朗声道:“敢问大王可是在数日前劫走了在下的一批货物?”他担心山大王分不清是哪批又要提问,立即补充道:“那批货用黑漆箱子装着,总共三十六箱,里面全是草药。”
山大王咽一口口水:“是、是、是有这么一、一、一、一回事!你、你、你打、啊打、啊打算……”
贺栖城截口道:“在下愿用纹银三百两赎回这批货物。”
“我还没、没、没说完,你插、啊插、啊插……”山大王瞪了贺栖城一眼,想要责斥他截断自己的话头,又觉得对方已经把话说完,此时再责怪未免太迟,只是自己的口才实在不适合谈话,当下对左首一人道,“二、二、二弟,你、啊你、啊你……”
左首那汉子立即对山大王一抱拳:“大哥可是要我来跟他谈?”
贺栖城闻言不由一乐。看来就连山大王手下的喽啰也明白和他谈话困难重重,必定要先抢到问话之权,让山大王回答是或否即可。
那山大王刚一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左首的汉子便立即对贺栖城高声道:“好你个贺栖城,那批药材我家大王特别派人下山打听过行情,市价少说也值三千两,你却要用三百两赎回,莫非当我们五鹿山的兄弟是傻子不成?”
贺栖城摇头道:“账不是这般算的。绿翡,你说与他听!”
身边绿翡立即站前一步,脆声道:“那批药物是我们家大少爷去年从长白山中收来的。去年药材是丰年,一整批货不过用了三百两本钱。运到此处,若按市价出手,可得白银六百两,若是在自家药铺经营,可得白银九百两,若是先制成丹丸方剂再行出售,可得白银一千二百两。三千两之数,除非将货运往福建,经海路销往海外,才有可能。只是这一来一回,路上却少说要开销八百两,所耗费时日还不算在内,获利反倒不如多走几趟短途。再说了,货到你们手里就是贼赃。黑道规矩,收贼赃只给三成价,你们若是成功卖出,按照市价也不过卖得银两百两。何况最近平阳一带药价低迷,只怕还没有人肯接手你们的贼赃哩!”
绿翡此时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声音正是最为清脆动听之时。她这一番话有理有据,说得几个山匪头子不由面面相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