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晨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到老者的耳中。敲击在他的内心最深处。老者嘴唇哆哆嗦嗦。心中的话想要夺口而出。却又硬生生地强行止住。他感到全身都绷得紧紧地。那种久违的疼痛又如潮水般的瞬间袭來。那是一种心碎的感觉。是生与死之间的艰难抉择。
“畜生。你、你就别做梦了。我就是死不会说的……”
老者的声音颤抖着。可是语气已经决然不如开始那般坚定。似乎其中还带有一丝恳求的意味。毕竟如今命垂一线的可是他的女儿。多年以來相依为命的亲生女儿。若是当真死在自己的面前。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可是心中那个执拗的念头却告诉老者不要屈服。
面对老者的死硬态度。曦晨怒极反笑。他的双眼充斥着血红。手腕一抖。手中的无锋重剑朝着柳絮的头顶重重挥下。
“柳儿。”
老者不忍看下去。闭上眼睛垂下头來。他悲痛地厉声嘶吼着。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尖锐的石块儿刺破了皮肤。鲜血混在着泥土粘在他的脸庞上。女儿惨死面前。凶手虽然是面前这个手持重剑的人不假。可是他又何尝不是害死女儿的凶手。在心中的信仰和女儿的性命的抉择中。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前者。而抛弃了后者。
“爹。”老者趴在地面上。呜呜的哭泣了起來。可是他的耳边却传來了女儿细微的呼喊声。
“我这是在做梦吗。”老者猛然抬起头來。朝着前方望去。可是呈现在他面前的。却不是横尸一条。女儿正完整无损地坐在那里。虽然看似有些受惊。却并沒有伤势。而曦晨的无锋重剑正深深地插在她一旁的地面上。周围的石子全部化为粉尘。但是并未波及到柳絮。仅仅削掉了她的一缕头发。正在微风的吹拂下缓缓飘落。
“柳儿。”
老者愧疚地呼喊了一声。柳絮手脚并用地爬了过來。一把搂住父亲的脖颈失声痛哭了起來。一个柔弱的女子。却是无端承受如此多的变故。饶是她精神再坚韧。此刻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曦晨望着再次相拥在一起。抱头痛哭的父女俩。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他握着剑柄的右手缓缓垂下。手掌心已经擦破。金色的血液顺着指尖跌落。他的手指传來微微的疼痛。而心头却是感到有些窒息。
在无锋重剑劈下之际。面前这个女子的脸颊却与脑海中的一个人影相重合。还有那淡淡却充满幽怨的一声“我恨你”。
“月华。对不起。”曦晨轻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无锋重剑收起。他再也沒有回头看父女二人一眼。而是转身朝着远方的天际走去。以亲情來要挟。实为不仁不义之举。今生只做一次足以。既然杀心已经有了裂痕。他已经难以再出手。曦晨这一生问心无愧。唯有当年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却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老者怀抱着女儿。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着逐渐远去的那个落寞身影。他紧咬着嘴唇。突然好像下定了决心一样。仰头高声喊道:“若是我将挪移令交给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不用了。我不相信你。”
曦晨闻言。身子震了一震。可是却并沒有回头。他脚下的步伐也沒有停止。被欺骗一次已经够了。他可沒有这么好的耐性。若是在和这对父女纠缠下去。他恐怕真的要杀人了。
望着曦晨渐渐地远去。老者凄惨地笑了一声。垂首望向怀中的女儿。她脸上的浓妆已经被泪水洗掉。可是在老者的眼中。却是一如既往的可爱美丽。
“柳儿。抱歉啦。都是爹沒用。这些年來你跟爹受苦了。”
老者话音刚落。突然身子一震。金色的光芒汹涌澎湃地散发。九条虚幻的尾巴从他的身后伸出。惊天动地的摇摆着。杀戮之都的正门前飞沙走石。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而那些钩挂着尸骨的枯树。也是纷纷连根拔起。一直到百丈外才跌落了下來。
曦晨转过身來。微微眯起眼睛。望向那片混沌之地。待金光和沙尘散去。只剩下痛哭不已的柳絮。还有老者干枯的尸身。此时的他已经停止了呼吸。确切來说应该是神魂俱灭。枯瘦的身体萎缩成一团。斜躺在女儿的怀里。而一柄漆黑如墨的令牌。却闪着妖异的黑光。悬浮在他的头顶之上。
“竟然将挪移令与元神融为一体。真是个疯狂的家伙。”
曦晨暗暗咋舌。心中对老者的愤怒也减弱了几分。他信步走到老者面前。将那悬在他头顶的挪移令捉到手心。仔细打量了一番后。确定老者并未做什么手脚后。将其丢进腰间的储物袋内。
“你随我走吧。我会负责将你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曦晨俯下身子将啜泣的柳絮扶起。他望着老者的遗体。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鬼老精。人老灵。我算是服了你了。”
曦晨随手弹出一团火焰。将老者的尸身焚为灰烬。而他的身形则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方的天际飞去。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老者的女儿柳絮。
此刻已是正午时分。杀戮之都的城门外。闷热的有些厉害。老者陨落的地方。两个黑袍人正相对而立。静静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