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色渐暗的时候,习古迺才形色匆匆的从外面赶了回来。右手提着信鹰的笼子推开暗室门,迎面看见完颜宗干正坐在桌前对着半盘菜发呆,不由的有些迟愣,问道:“少主还未用饭?”
“哦,那个,是,是还没吃,习古迺大人是不是也没用饭?不如坐下一起……”回过神的完颜宗干看见习古迺已经站到了他的面前,可是他却丝毫没有察觉,料想方才的失态一定被他看了去,不由大窘,慌忙出言掩饰。
习古迺一摆手道:“那倒不必,我是来向少主回禀几件事的。”
此刻完颜宗干一看到习古迺手中的信鹰笼子,忙道:“是有阿疏那叛贼的消息了?”
习古迺摇摇头道:“那倒不是,有人说最后一次见他出现的地点是在铜马坊的奴隶市场,咱们的人已经在那里转了好几天了,可惜一点踪迹都没有。”
完颜宗干一掌拍在桌上,冷冷道:“或许是让人买了去,到底是咱们慢了一步,让那厮又躲起来了。若是隐匿到哪个深宅中,还真是让人头疼。”
“嗯,”习古迺点了点头表示赞成,随后又道:“少主暂且放心,今天下午我已派人到权臣萧奉先府里打点过了,虽然花了大价钱,但有备无患。那萧奉先是当今皇后的亲哥哥,朝堂上极红的人物,只要他肯帮着我们说话,任凭阿疏巧舌如簧也在中京翻不起风浪。只要皇帝不起疑心,就能给女真部落的统一壮大争取更多的时间,给主人的雄心壮志争取更多的时间。”
完颜宗干听完点点头,对习古迺未雨绸缪的做法,十分赞同。心中暗叹:“此人果真不愧是父亲身边的第一谋臣,思维缜密机敏过人。当年若不是父亲慧眼识英才,恐怕他此刻早已埋没于贩夫走卒之中。”
随后习古迺又道:“此外,少主交代的事我已办好。那两个孩子我也让人安顿在后院厢房里,只是我不明白少主为什么要帮助他们,这里是主人苦心经营的据点,让他俩长期住在三味居怕是多有不便?”
完颜宗干脸微微一红,道:“我不过也是受人之托,暂且让她们先住下,这件事容我再考虑一下。”
屋内灯光明亮完颜宗干的细微表情变化怎能瞒过习古迺的眼睛,但是此刻他却不直接说破,而是间接从旁提点:“少主,我这里有一封要即将传给勃极烈大人的信,您要不要先看一下。”
完颜宗干略一迟疑道:“给父亲大人的信,我怎能擅自拆阅。”
“不碍的,您看看吧。”习古迺说着双手递上。
准确的说,那只是一张纸条,被卷成了极细的纸卷,方便装入信鹰腿上的金属信管中。借着灯光,完颜宗干慢慢展开纸卷看到上面只写了几行字:“萧瑟瑟,渤海郡人,其家族原为渤海郡皇族,后辽灭渤海,其举族沦为庶民。现居住于耶律挞葛里府,并已和耶律荣信订婚。”
“这是?”完颜宗干擎着纸条一脸疑惑的看向习古迺。
“女人。”习古迺吐出这两个字,生怕完颜宗干听不清似的又说道:“就是下午主人命您保护的那个女子。”
“父亲要她的资料干什么?”完颜宗干心里已有答案,可还是忍不住脱口问道。
习古迺略显无奈的道:“那是勃极烈大人看上的女子,少主您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说父亲一个“不”字的完颜宗干,脱口质问道:“习古迺告诉我,为什么偏偏是她?父亲的女人还不够多!”他的眼里写满了不甘。
习古迺很平静的回答:“也许,勃极烈大人只是在寻找一个面容相似的女子来弥补他年少时的缺憾。”
“缺憾?”完颜宗干苦笑一声道:“唐括氏,纥石烈氏,仆散氏,乌古论还有我的母亲裴满氏,女真三十个部落里最美丽的女人几乎都归于他的帐中,还是弥补不了他的缺憾吗?那他还要娶这些女人干什么?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看着情绪激烈,眼神落寞的完颜宗干,习古迺语气依旧很平静:“少主请您记住,要做一个胸怀天下的男人,就不能羁绊于一时的儿女情长。很多时候,女人不过是部落间联盟或是示好的象征,勃极烈大人也有他的苦衷。或许,今天我说的话,你现在想不明白,但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另外我再多罗嗦一句,您也要清楚您现在的位置,虽然您贵为长子,可是您母亲的分位并不高,家族部落又衰败了,所以您没有后台可以依靠,唯有凭借自己的实力和您父亲的倚重上位方是正途。在此时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子,冒犯您的父亲,实在非明智之举。”
……
还能说些什么呢?当信鹰拍打翅膀的声音划破夜的孤寂,是谁幽幽的叹息,揉入了浓到化不开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