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还有他的话，他的平静理性，甚至是冷漠的眼神。
待到曲子的尾声，曾经失落、伤神、愤怒似乎都被抚平，在姬沅瑷紧握着他的手的时刻，姬沅琀意志开始集中，点点鲜活注入了原本僵硬的身体和脑子里，遍体的寒气随着那手心中的温暖的蔓延而层层退却……刚刚的情景在脑子里反反复复重演，一遍遍加深印象，重新活跃起来的大脑，开始认真体味着原来根本不及细想的那些话，他曾经在天外阁冷漠逃避的表现，还有那只小狐狸残酷话语背后的事实……
余音绕梁，意犹未尽。
乐曲结束，满室静谧。
等他们弹完，姬沅瑷端起茶盏，向三位曼妙的花魁致谢，然后等她转头看向了姬沅琀——面色自然，神态安稳，眼神里多了几分情绪，但总体来说还是那副不急不躁，不悲不喜的谪仙模样。
“现在好点了？”捏着那人的手的手用力捏了捏，姬沅瑷轻声开口。
“……嗯。”稍微有些迟疑和别扭的回答，虽然仍然有点不在状态，但是，比刚刚进门时不平的心境好了很多。
姬沅瑷握住姬沅琀微凉的手的那只手没有放开，反而将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慢慢来，你不能让自己总是受那些已经过去的东西影响……”
关于姬沅琀的经历，她并没有刻意的去查，当初也是无意中注意到了那张情报，有通仙的能力的白族之女爱上了天子并委身天子，为族人所弃，自刎身死，留下孤子……不为皇室所喜亦不为隐世宗族所接受……
“五哥，想想刚刚那三个人，想想她们的曲子，想一想她们达到今日成就——她们出身在这里，不堪的境地，但如今，她们让自己受众多文人士子的追捧、称赞，过上相对来说受人尊重的生活，其中付出的努力、毅力和辛苦，几乎难以想象。”
“但事实上……”姬沅琀还是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即使尊重，也不过是表面样子……真正不会落井下石，真正豁达的人太少了。
君子有几人，小人何其多？再加上人云亦云的无知者众，这些带来的伤害，远比君子相交的支持更严重，更恶劣。要不然也不会有“三人成虎”或者“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之类广为流传的话。
“是，我不否认，她们在更多人的眼里，还只是妓，她们还是身负贱籍，任人攀折。因为除了出类拔萃的技艺，她们别无长物，没有依靠，没有地位，没有家人……在这个世界上，出身地位的天差地别，让她们永远不可能与那些达官显贵站在同样的位置上……”
“但是五哥，”姬沅瑷给自己换了个位置，正对姬沅琀的脸，凑近了距离，“你是姬家的子孙，你是先皇帝的儿子，新皇的兄弟，是曾经名满皇城的少年神童，而且最起码，我和咱们家那几为皇兄，在未来得很长一段时间，还都愿意做你的家人和朋友。”
“五哥，智慧、力量、权势、地位……你自己想想，你拥有这么多，还有什么好自怨自艾，自暴自弃，逃避厌弃的呢？”
“五哥，如果想要保护自己，那么你说，我们是要别人忘记自己好，还有要别人怕自己的好？”姬沅瑷轻声耳语，眼中厉光闪过，转眼消失无踪。
如果他也要杀鸡骇猴……
姬沅琀眯了眯眼睛，很多想法在脑子里不断涌现，他自己低头沉默了良久，忽然抬头看着姬沅瑷，眼里闪过一抹坚定，“你能不能帮我查查……”
“哎哟……我的老娘啊，老天哪！”未等姬沅琀说完话，姬沅瑷就夸张的打断他，浑身松了劲似的软倒在姬沅琀的肩膀上，“说的我嘴都干了……噢，老天，你终于想明白了！”
说到底，姬家的孩子，天生好像都是属狼的呢？狼那有吃素的？
姬沅瑷用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个小册子，拍在姬沅琀的胸口，“你给你一个月工夫，搞不定他们几个，你就等着忍受我家十二只的批斗吧！哦，对了，天外阁外面那片铃兰就交给我吧……”
姬沅琀接过小册子，大致翻看了一下——里面记载了白族的一些长老级人物的习惯、家世、人事过往，无一遗漏。他抬头看着姬沅瑷，而那人早已不见刚刚的正经和冷酷，有点痞子气的叼着虾卷，嘴角还沾着油腥。
心里突然涌过一股暖流，这个小家伙吝啬到不愿营造一个世外桃源给自己躲避，却花了更大的力气练就他的刀枪不入。
姬沅琀慎重的把那个册子收起来，“宁儿……”然后，他抬头扬起一抹淡淡的自信的微笑，眸子覆上了层光彩，“谢谢你……”
“嘁，”姬沅瑷一脸不屑，“我牙都酸了！”
要说读了那些经书史卷的圣贤书的人就是麻烦，若是什么人得罪了她自己，她就直接派人把那些什么长老啊令长啊打到求饶、求死，然后彻底折断他们身上的那根反骨。
反？那就只有把你扳回来了。不愿意？对不起，打折了也要扳回来！
白族，虽然以占卜通天闻名，但是，说到底不过就是文人，文人么，尤其是这种乱嚼舌根、仁义道德、诗书礼仪，族规大道、浑身泛着酸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