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夫人将雀金裘赠给苏梧桐的片刻,苏梧桐扫过去,有的羡慕嫉妒,有的怨恨恼怒,也有的……事不关已。苏梧桐看向那位表现得很无动于衷的姑娘,十四岁的少女,面容普通,是二房长女苏琳晚。前世,苏琳晚因为她,嫁了个无赖子弟。苏梧桐一直对这位沉默的姐姐很愧疚,重活一世,她再不让这位姐姐当苏家名声的遮羞布。
站在老夫人身边,苏梧桐心中暗暗记下那些表现得事不关己的姑娘名单。除去那些想除掉自己的,这些人,都是以后在苏家可以争取的力量。她孤身在苏家奋斗,不能光靠着老夫人冷淡的赏赐,她得有自己的联盟!
苏琳景见大家都不开口,依偎向老夫人,半真半假地撒娇,“梧桐姐姐真厉害,被关了一天而已,又惩罚了恶奴,又得到了老夫人的赏赐,弄得我也想去关黑牢了。”
肖玉秋连忙嗔,“景丫头,有些话自己想一想就好,可不要说出来。”
苏琳玉见有转机,连忙道,“母亲,干嘛不让妹妹说?其实我们也羡慕梧桐的好运气呢,大家都想要祖母的疼爱。”所谓“法不责众”,祖母应该不会为了苏梧桐一个人,惩罚这么多人吧?
苏琳琅适当地笑,“不过手段也要适可而止,不能利用祖母的关心。琳清,你觉得呢?”她没忘记一开始苏琳清突然反叛的事。如果不是苏琳清突然投靠苏梧桐,苏琳玉她们也不会输的这么惨。
苏琳清美目流转,“是啊,适可而止。”她竟是谁都不得罪。
苏梧桐垂头,露出嘲讽的笑。这个苏琳景还真是厉害,几句话说下来,大家还以为苏梧桐是自己设计了这么一出,来博取同情呢。她抬头,看到老夫人眼中的质疑和冷淡,心中微被扎痛。所谓的怜惜和疼爱,不过如此。几句话,就翻了盘。
苏梧桐面无表情,慢慢走出,迎着各异目光,当着老夫人跪下。她凉笑,“我被关黑牢一天,如果不是今早琳琅发现,可能还会被关下去。府上黑牢自父亲升官后,早已冷落多年。那便是说,有曹嬷嬷那样的恶奴在我身边,即使我死在里面,祖母你也好久后才会知道。姐妹们,你们没有被关在里面过,当然会觉得不过如此。”
侍女平安取衣回来,惊讶无比,正要上前扶起苏梧桐,被钱嬷嬷摇头制止。钱嬷嬷怜惜地看着跪在老夫人眼皮下的小姐,叹口气。那时候,苏梧桐眼中的泪水,钱嬷嬷在场,看得很清楚。是真心,绝对不是做戏。苏梧桐是真心敬重老夫人。身为老夫人的人,钱嬷嬷给苏梧桐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不知道天亮天黑,不知道时间长久,没有声息,空气微薄,前后左右不过十寸,空间逼仄。黑暗中,人的想象力无限扩大,会把过往的所有伤害一遍遍演习。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放出去。你会崩溃,会撞墙,会恨不能死。我还听说,当年爹爹审问犯人时,犯人非疯即死。而我,今年十二岁!”
苏琳景眨眼,“姐姐有沉痛的往事无法面对?”
“琳景!”老夫人怒喝,第一次这么严厉地瞪向苏琳景。苏琳景被老夫人吓住,面色苍白,再不敢乱说。
苏梧桐面上挂着泪滴,苍白动人。她笑一笑,垂头掩去眼中的恨意。十二岁的她,当然有痛苦,娘亲带她流落在外多年,自己的爹爹不管不问!重生的她,更有刻骨铭心的伤痛过往!她低声,“孙女是不是作秀,大家一看即知。”
她慢慢卷起袖子,一截本应纤白、现在布满伤痕的手臂,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人人皆吃惊后退,老夫人也忍不住僵直身子向前,钱嬷嬷连忙蹲下拉住苏梧桐的半截手臂,“这、这伤痕是怎么回事?”
苏梧桐眼中含泪,看向老夫人,“我害怕,祖母!只能借助痛感提醒自己,我还活着,祖母会救我,祖母不会不要我!祖母,我真的害怕!”她喊出来的时候,声调凄凉,长睫上挂着的泪水突地掉落,溅在地上。
众人皆被这声凄厉的喊声镇住,似被困于某处长达数年,悲痛难抑。苏梧桐抬头,冰冷的目光如针,刺向苏琳景,“景妹妹以为我作秀会到这个程度?!我为什么要作践自己到这个地步,去诬陷自己的姐妹?”
“我……”苏琳景被那目光中的寒冷吓住。
“都别说了!”老夫人震怒,亲自下榻,抱住跪在地上的孙女,疼惜道,“好孩子,别哭了。祖母知道你受委屈了……”
苏梧桐呜咽,“孙女本已放过此事,不知道为什么,黑牢又被重提……祖母莫要太过惩罚景妹妹她们,她们也只是玩笑。”
这话一出,老夫人一滞,笑容微僵。她本想安慰苏梧桐两句,苏梧桐这么一来,她不惩罚还不行了。她将苏梧桐扶起,拉着她一道坐在榻上,替了原来苏琳景的位置,伸手为她擦干净脸上的泪。转头面对肖玉秋,“去告诉苏汉华,把黑牢彻底封了。”
“是。”肖玉秋不敢在这个时候忤逆老夫人。
“凤凰儿受伤,你这个主母也有过失。回头自去向凤凰儿赔罪。”
“……是。”肖玉秋忍得一口牙快咬碎。
“还有所有参与陷害凤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