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卫维,今夜你不用动手了,看看这些买的都好吃不好吃。”
话还没说完,便刮起狂风,铺天盖地的乌云已经笼罩下来,悦児不满的和卫维将东西收回屋内:“这三月的,也好意思下大雨。”
夜幕降临了,天空却还很压抑,怎么也不降雨。
悦児半夜被雷声吓醒,却立刻听到掩盖在雷雨声中的咳嗽声,声声刺耳。
悦児慌乱的从床上下来,掀开层层帷幔,看到正躺在床上拿着手帕咳嗽的踏宇,心中一痛,连忙扑上去:“哥哥,哥哥!”
又对着站在门上的卫维吼道:“把帝都最好的大夫和宫里的御医全部抓来,全部抓来!”卫维心中一惊,也听到了踏宇的咳嗽声,飞身冲进雨中。
踏宇好不容易压下咳嗽,看着悦児把层层叠叠的被子全压在自己身上,小心想收好手帕,却被悦児抢了过去。
悦児看着手上已近浸满血的手帕,又是一阵豆大的泪滚下来:“哥哥,你骗我!”
踏宇伸手扯过手帕丢在一边,拉着悦児坐在床沿,强笑道:“这雷雨太大了些,悦児又该怕了,今晚哥哥恩准你陪着哥哥睡。”
悦児摇头,豆大的眼泪越流越快,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非常不好。
外面的雷雨仿佛又大了些,踏宇终究是忍不住,又呕出一口血来,悦児慌忙拿起衣角替他擦,几乎要泣不成声:“哥哥……哥哥……不准……”不准走!
踏宇坐在床上,背上垫着软软的被子,可喉中的热意却一阵强过一阵,又忍不住,温热的血便从嘴角流出来。
昏黄烛光被这雷雨声惊得不断摇曳,踏宇看着慌慌张张一脸是泪的悦児,心中无力,悲从中来。
他去了,谁夜里给她讲小话本伴她入睡?
他去了,谁在寒冷的冬天给她捂暖手脚,让她安眠?
他去了,往后若她被人欺负了,谁还替她出气?
他去了,每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她又该怎样的睁眼缩在被窝里到天明?
他去了,可还有人,代替他宠着她,爱着她?
踏宇抬手摸摸她满是泪痕的小脸,眼中都是悲凉。
他是真的要去了,这次真的要离开了。
这一生,在他为她建起的那座江南被烧毁的时候,在他昏睡醒来看到她乞讨来的包子的时候,在他看到她小心翼翼藏着的被打得伤痕累累的小手的时候,在他累极回首看到她在数千江州守卫的眼下褪下背上衣服的时候,已经燃尽了。
他郁结于心,他不能释怀,他辗转反侧,可又能怎样?回不到过去。
他爱恋于心,他求之不得,他牵肠挂肚,可又能怎样?始终是妹妹。
他终究是放不下,所以呕血成伤,他终究是放不下,所以大限将至。
喉间又一阵温热的湿意,踏宇只得微张唇,任由那腥甜的液体流下来,看着悦児惊恐的眼神,只觉得恨不得把她敲晕,让她看不到这样的画面。
“哥哥,大夫们就快来了,就快来了。你等等,你等等……”悦児几乎要失声,哥哥,她的哥哥,她最爱最爱的哥哥,怎么能就这么去了呢?
哥哥,你且等等啊……
可谁都知道,纵然是世上最好的大夫来,也没用了……
踏宇费力的擦着悦児脸上的泪,只觉得眷恋和不舍,外面的雷雨似乎未曾想过要歇下,正如他要流逝的生命一样,未肯为眼前,他此生最心爱的姑娘停留过半步,良久,踏宇开口,俊美的脸上都是苍白的笑意:“悦児,哥哥曾说过守你百岁无忧,而今,哥哥不能做到,是哥哥今生唯一的遗憾。”
说罢又歇了会儿,仍旧笑道:“哥哥从未曾去过江南,所以,悠然殿其实一点都不像江南对不对?没有江南的烟雨朦胧。这么多年,哥哥一直都在骗你……”
悦児只摇头,泪水比大雨还急,不一会儿,便顺着踏宇修长的手指,浸湿了整个衣袖,踏宇慌乱异常,他这一生,最见不得她哭。
“悦児,还哭,哥哥便去了……”
悦児心中大惊:“不要,不哭,悦児不哭,明儿起床,哥哥再带我去逛集市,今儿那个老板说明天一定有我要的那个样式……”
踏宇心中一叹,轰然又是一股血流。
悦児慌忙擦干净了,又不敢哭:“哥哥……不要走,不能走……你走了,悦児也活不成了……”
踏宇心中更为沉重,道:“墨离公子,举世无双。他,是极爱你的,可能由于别的隐情,不能与你在一起……若他日哥哥不在,他定然比哥哥更宠你……”说到一半,他便再也说不下去。他如何甘心?他又怎么能不甘心?
唇边的血却没再停过,犹如一条鲜艳的血河,缓缓留下,踏宇费力道:“悦児,好好活着……这是哥哥最大的愿望。”
悦児小脑袋拼命点着,小嘴只道:“哥哥……哥哥……”
踏宇转头看看旁边摇曳的烛火,仿佛看见这二十多年来的种种与悦児生活一起的幻象,从小到大,温暖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