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热泪喷薄而出,剑鸣一把紧紧地搂抱住了,哭喊、拍打着,多少次的出生入死、多少回的魂牵梦绕,俱凝结在这一刻,任眼泪浸湿了胸膛。贼猴赵巡也冲了过来,三人紧紧地哭抱在一起,周围一片啜泣声。
“老刘头呢?老刘头在哪里?我不是让他来照看你的吗?”稍歇片刻,剑鸣回过来神,双手抬起董浩的脸,严厉地问道。
“老刘头死了。”连队战士解释说:“这几年多亏了老刘头,他一直是在照看我们的。去年十月,老刘头说要去拿什么宝,后来就再没有回来。听说是偷什么东西让人给打死了。”
剑鸣失落地点点头,心中满是悲切。他知道老刘头是去干什么的。
五名弟兄只是有了一点皮肉伤,还好没什么大碍。剑鸣伏下身背起了董浩,贼猴、“独眼”搀扶着众人,带着箩筐里剩下的一点水果、蔬菜离开了。
那几个黑衣人还躺在地上哀叫着。一双仇恨、歹毒的目光紧紧盯着剑鸣远去的背影,恶狠狠地擦了把嘴角处的血迹。
董浩等人是寄住在上海市郊一处破旧的农房里。这里的房东见他们都是十九路军的残疾军人,也就没有收取任何费用,附近的乡人还不时给些资助。
屋内光秃的四壁上只开有一块透风的小窗户,贴墙的一排木板床上整齐摆放着**条打有各种颜色补丁的被褥,左手墙角是用土块垒起的小灶台,灶边上搁放有几副碗筷和两三个黑色的窝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你们总共是有几人?”剑鸣问自己连队的战士。
战士柱着一根树枝,敬礼答道:“报告连长,现在住着八个人,有时还会有两三个过来借住一下的,都是咱们十九路军的弟兄。”
剑鸣冲他摆摆手,示意礼毕。看着这间低矮土房子和几乎占满了地面的床铺,七八个人睡的都是很拥挤,再多来两三个不知咋睡?
“军部还有抚恤金给发吗?”剑鸣问道。
“自从去年八月就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都还没有收到齐过的。”小战士恨恨地说。
十九路军本不是老蒋的嫡系部队,军费拨付时常有拖欠,现在这部队被解散了,伤残官兵的抚恤费用就再也无处着落。
“那你们怎么想到要去城隍庙卖菜、卖水果的呢?”
“是董浩的主意。他不同意我们去乞讨,说十九路军没有跪着生的。他把自己的玉石给当了,换了些家什,我们就近采买些水果、蔬菜啥的到城里去叫卖,赚些钱财。”战士紧张地回答着。
剑鸣点点头,他知道董浩要强的性格,只是可惜了他家传的那块古玉。
“青帮的咋回事?”
“连长,这青帮的太坏了,乱收啥子的保护费。我们一斤桃子只卖20文,他们就要拿走10文钱。我们跟他们理论,说是十九路军的。他们竟说都是我们多事,让日本人早进来就好了,骂我们是挡了他们的财路,还说董浩像是被在油锅里炸过的吊死鬼。算今天这次,都是第四次了。”战士愤怒地说道,憋红的脸上都快要掉下了眼泪。
剑鸣一拳砸在床铺上,连起一片床板咯吱的摇晃。
傍晚,剑鸣和董浩一起并坐在乡间的田埂上,看着落日余辉映红的天空。
剑鸣问董浩为啥不愿意回家。董浩用右手仅剩的三个手指握住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道:我要一个人安静地活着。
当夜,剑鸣与董浩及其他众弟兄一起挤在床铺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