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比想象中更复杂的东西……
一日后。
赫敏从飞机上下来,在热浪滚滚的香港,拎着空箱子,身后跟着一人、一鸡。
机场一个穿制服的人忽然打量了她一眼,开口是带点广东口音的英语,有些骂骂咧咧的:“小姐这鸡不能入境的啊,现在禽流感,你毋知啦?——”
汤姆表情一变,握紧了兜里魔杖。但赫敏比他更快,随手放了个混淆咒,对方眼中一花,马上切换成了不屑的广东话:“嘁!英国女仔!你们也只嚣张得到1997……”
走出机场,赫敏拍了拍黑发小少年的肩,轻声说:“你放松一点。”
汤姆闷声不语。
“我现在知道你可能有小时候的心理阴影。”她耐心地说,“心理阴影是很难克服的,但你要想办法克服。不要总是一副紧张的表情。不要抗拒和麻瓜人群接触——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类。”
汤姆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倔强又忧郁地看着她。
——我明明应该指责他不应该被人家麻瓜工作人员的一句话就激起了杀意……你知道人家广东人说这句话,背后又有什么历史原因吗?如果我不拦着你,如果你还是伏地魔,你是不是马上就出手杀灭了他?
——但是,她一点也说不出口。看到那双自我封闭的、又拼命地仿佛呐喊着什么的眼睛,望着那张自己拼起来的脸、自己种下去的执念,她一句也没法忍心斥责他。
她不由得扶额道:“你淡定一点,放松一点。不要搞得像怀里揣着个炸弹一样,机场工作人员看到你这样是会怀疑的……好了好了,都是烧鸡的问题。”
烧鸡叽了一声,继续冷眼看着他们,不说话。
汤姆终于闷了许久才开口:“我们去哪里?”
赫敏这才不由得一笑:“去吃烧麦。”
汤姆以为她是说笑的。五十年前,他连烧麦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千里迢迢坐飞机去别的国家吃某种东西。
但当赫敏拎着烧鸡,一路带他坐地铁坐到了某个站,再停下来进了一间连锁快餐店,哼着不明所以的歌,递给前台一堆彩色的纸。
“吃吧!”赫敏端着两份超大托盘过来了,笑眯眯地说:“我把我的优惠券都用掉了!很划得来哦!”
汤姆闷不做声地看着托盘里的东西。那些吃的散发出一种怪异的香气,除了饺子他认得以外,什么都不认得……
“你应该多吃点,”赫敏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说,“不列颠没什么好吃的。”
烧鸡坐在桌上,乐滋滋地用吸管喝丝袜奶茶:“我们等会儿去哪里?”
“我已经规划好行程了。等会直奔中环,买一点礼物呢再坐两站到湾仔,一边喝奶茶一边走到铜锣湾,到时候再吃鱼蛋——晚上呢再去庙街,中华书局还在那里哦,可以再买几本书带回去……”
烧鸡很兴奋:“好耶!你跟我说过铜锣湾的甜品很有名的!”
汤姆慢慢地嚼着烧麦,不由得心里闪过一丝狐疑……她居然真是来旅游的?没有别的目的?
黑发小少年心怀这个疑问,一直不能打消——直到他从南走到北,足足逛了小半个区,肚子里被塞满了肠粉、鱼蛋、蛋挞、港式奶茶……路上还被胸前挂着相机的诡异麻瓜搭讪一次,用亚洲式英语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做模特,被赫敏拒绝了。
——她居然真的是来旅游的!
快吃撑了的小魔王不知道此时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对了,你对中文有没有兴趣?”赫敏问他,“打不打算学?”
他本能地抗拒着摇摇头。他心里想的是,你肯定不愿意教我……这一生,我也不打算学什么了……
赫敏却点点头:“喔,那就买译本咯——”
无数场大采购之后,汤姆只觉得自己浑浑噩噩地走回了宾馆,浑身发干……
一进门,他便主动打开箱子,自己往里跳——
“等等。”赫敏忽然把箱盖撑住了,“不用关。”
汤姆泡在水里,浑身**的,觉得脑子也清醒了一些。
——不用关?这是什么意思?他忍不住自暴自弃地想。
——嫌弃自己还不够自觉吗?
“你看不看漫画?”赫敏往下丢了一本方才买的书说,“港漫很有趣的啊……虽然中文你看不懂,可以看看画面嘛。”
他在寒泉里接过那本《Teddy Boy》,然后,忽然之间,他就觉得整个水晶棺材都被从黑暗的箱子里搬出来了。
“豪华套间很大的啊,不用天天睡在箱子里。”赫敏看着他说,“外面看书光线亮一些。”
烧鸡马上热情地凑过来:“嗷嗷!据说这本漫画超有名!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宽敞的套间大厅里,赫敏正在摆弄一堆中文报纸。良久,她轻轻站了起来,转身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港岛夜色。巨大的黑色玻璃上映出她的脸,也映出整个港岛的繁华与寂寞。
忽然水声重重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