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刑部的事,我说,咱们还是继续讨论你以后改嫁的事儿吧…”
他兴致勃勃地用酒在桌上画圆圈,不看百里思青已经逐渐黑沉的脸,信口雌黄道:“从小你就不会为自己打算,没关系,只要有你玥哥哥在,不会让你成了没人要的寡妇…”
他如此笃定她的夫君会死,如此笃定她再无人要。百里思青闻言真想一巴掌将他掀扣在桌上或是将他给毒哑,让他以后都说不了话。
不过久违的那种轻松又回了来。
有时候她也会想,长大真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它会让你想的多,顾虑的也多,不用别人提醒有些事不能做,你就会被自动被世俗的枷锁困住,将你锁在里面出不来。
长大后的百里思青再也不能再也不能随心所欲,不能再单枪匹马地在天南地北乱闯,不能在夜晚悄悄地翻墙溜出去玩到天明。她已经成了人妇,她做任何事情都要顾及到她夫君的脸面。
长大了真是一点也不好。
死了人,刑部的官差闻讯赶到城南落玉湖的时候,连忙驱散了四周围看的百姓。
铜子终于挪动了脚步。身上插着箭,靴子上挂着水草,头发湿漉漉的,他又不能动,倒真像一个从水里爬出来的死人。
慕子衿不发话,他不能自作主张地带他离开,也不能与其他人通信。而且他的主子好似存了吓人的恶趣味,明知道许多人以看死人的眼神惊恐地盯着他,还故意点了他的穴,让他不能动弹。而自个儿也缩在轿子里扮“刺猬”。
站得太久,浑身湿得太难受,好在他穿了件软猬甲,中的那一箭没将他的身体刺穿,凭感觉只破了点皮。他不敢说,他落了水其实只是因为轿子顶云缎太滑,他一时未站稳而已。
天色微微变暗,铜子一动,将围聚的人群狠狠地吓了一跳。可他还未来得及欣喜,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官差正站在外面仔细地检查轿子,京中每一位显赫的世家都有自己特殊的标志,之前的画舫是,轿子自然也刻了纹饰。
“慕世子!”待见查见到轿身刻着的“慕”字,官差大惊失色地喊了出来。
他们本以为只是一介普通的杀人案,来落玉湖的富人太多,最坏的打算不过是有贼子谋财害命,哪里想到遇害的居然又是慕子衿。
官差顿时哆嗦不已,跌落在地上,张口说话的力气全无。
有鲜血一滴一滴地从轿子里渗出来,将四周的草地染成一片血红,空气里溢满了血腥的气味,他们不敢掀轿帘,生怕慕子衿已经殒了命。
“快!快去慕王府通知慕王爷和高阳公主!”官差哆嗦了半晌才想起来这最重要的一条。
见有其他人跑出去,官差这才又哆哆嗦嗦地扯开了轿帘。入目是扎得密密麻麻的箭头,还有…一双黑沉的眸子。
男人的唇边沾着血,在他看来时弯起唇角微微一笑。
官差爬起的身子,瞧见里面的场景,又跌落在了地上。
动静太大,湘江楼的人自然都听闻了,掌柜的几乎是连滚带爬进了天字号房,“高……高阳公主……不……不好了……”
哀戚与惊慌不定的神色差点让上官玥以为他死了爹娘,他敲敲桌子,示意他镇定些,随后懒洋洋道:“有人要铲平了这湘江楼?”
掌柜连忙否定道:“不……不是……是……驸……驸马……”
百里思青心中一凛,对“驸马”二字极为敏感,“驸马出了事?”
掌柜的拼命点头,似浑身脱了力般道:“落玉湖……”
又是落玉湖!
百里思青僵硬地起了身。
上官玥目色一沉,幸灾乐祸的节哀之言也再未说出口,“我们去看看。”
百里思青与上官玥一起翻上了马,刚折了道,便见前方的百姓们纷纷散开。
从慕王府的方向驶过来一辆马车,由远及近地快速地奔跑着。
银子目不斜视地坐在驾座上,车厢的帘子掀起一点,百里思青清楚地看见慕尹昶满脸焦灼地坐在里面,见到她也未让马车停下,那眸色中已然夹着阴沉与薄怒。
百里思青的马绳再也勒不动。
为人妻子,夫君出了事,她却与另一名男子共乘一骑,任谁见了都会觉得她行为失当,有辱门楣。
可是她贵为公主,旁人自然敢怒而不敢言,慕尹昶只拿不悦的眼神待她,已经算是格外忍让了。
“你别胡思乱想了,兴许慕子衿并没有出大事呢?”见她情绪不对,上官玥安慰道。
可百里思青明显已经心不在焉,胸口一阵一阵地空,她回头对安慰上官玥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去看就好。”
来不及拒绝,她便干脆利索地将他推下了马。
上官玥呆呆地摔坐在地上,感觉屁股又痛得不行了。他真怀疑百里思青一早就盘算着让自己出丑。
真是小气的女人!
跟着马车到了落玉湖,百里思青一眼就望见了人群中的轿子。
慕尹昶匆匆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