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察觉手心里被缓缓推入一块沁凉的东西。
很小,很小,凉得透骨。
借着大牢外面射进来的微弱光芒,匆匆侧目望一眼,整个人怔住。
与此同时,他也退后两步,与她保持了距离,转过身跨出牢室。
*
牢房外,冬儿的哭声犹自传来,要不是廖婆子连拖带拉地拽住走,就差要冲进牢房里跟她一块儿坐监了。
他的步伐,却铿锵有力,头也不回。
沈子菱呆呆握着手心那块清凉的东西,心思却异常地平静下来。
顺着墙壁缓缓滑下来,坐在石墩上,唇角竟绽出一个小巧的弧度。
*
三日后,是宗人府的堂审日。
沈子菱早早起来,一身雪白囚衣,被狱卒带上了大堂。
眼神不再迷茫恐慌,只余下镇静,淡泊。
在场的宗人府官员审理过不少皇亲案,也见过不少上堂后吓得失态,与平日光鲜截然不同的贵胄犯人。
却极少见到这么处之泰然的女犯。
一时之间,倒像是坐在堂上的犯人,她像是审问犯人的官员。
甚至有人低声感喟:“到底是北方那边来的王妃,若为了这件事伏法,倒有些糟蹋了。”
“可不是,正妻杀妾的事儿,大户人家总会出几桩,却极少有正妻为妾填命的,只可惜这王妃运气太背,偏偏被那么多外府官眷看见了,影响太坏,而且那如夫人还怀了皇室后裔,一尸两命,杀人手法又太过残忍,总得有个交代。幸亏以她位份,填命倒不至于,至多监禁个几年……”
“堂堂嗣王妃,为了个小星坐几年监,比死也好不到哪里去,即便出来,名声也毁了。”
……
一番案件陈词后,宗人府令肃然道:“犯妇沈氏,致嗣王侍妾一尸两名,可曾认罪?”
“未曾犯罪,何来认罪?”
“人证物证俱在,杀人动机亦有,你还敢说自己不曾犯罪?”宗人府令一声惊堂木!
“不认。”
“好,来人,上刑具!”
堂审的老规矩,证据确凿若是犯人仍拒不画押认罪,只有刑罚伺候了。
沈子菱早有预料,也不慌,只暗中抚上小腹,心底默默,娘忍着,你也忍着。
两个衙差搬上拶指刑具,给沈子菱套在手指上,站在两侧。
宗人府令见她铁铮铮的,眉目一皱,心中有些怜惜,可再怜惜,规矩和律法还是不能误,咬牙,再给她一个机会,亲自下堂,低声:“嗣王妃,你只要画押了,就不用上刑了。算了,何必受皮肉之苦?”
“还是那句话,没有犯罪,何来画押认罪?”
宗人府令没法子,只能回到堂上,狠下心:“行刑!”
衙差开始慢慢收紧拶指绳索。
手指上的力道越来越紧。
沈子菱咬牙忍住,坚持住,她一定要坚持住……
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一定会…
手指上的疼痛开始逐渐尖锐。
看得出,在宗人府令的暗中指示下,两个衙差还是故意放了点水的,拉得很慢,所以沈子菱还能忍受。
可随着时辰的推移,疼痛依旧阵阵袭来。
豆大的冷汗冒出。
快要受不住疼了……
气息奄奄中。却依旧在坚持……
终于,门槛传来一声呵斥:“住手!”
一袭昂长英挺的身影大步迈入,身后,跟着几名侍卫。
其中两名侍卫,还架着一个惊慌失措、佝偻成一团的身影。
是廖婆子。
“嗣王?”宗人府令忙起身下阶。
拶指绳索一松,沈子菱顺势瘫滑下去,还未挨地,已被一双臂膀卷入怀里,搂抱起来!
一瞬间她滚入一个滚热怀抱,几乎被这怀抱的焦急气息湮灭,睁开眼,正对上他焦灼万分的黑黢黢双眸,唇一动:“你来了……”
他终于来了。
她就知道,他一定会来。
她大大的桃杏眸子里重新充满生机,还有满满的信任,让他心中揪成一团!
多日的心急如焚,再无半点掩饰。
自她入宗人府大牢后,所有的戾气,暴躁,急切,愤怒,恨不得想将她抢出来的冲动,现在,终于全都可以倾泻而出。
然,在此之前,他只能将这些无用的情绪全都收起来!
不然她只会坐冤狱,就算他强行保她出来,她也会成为杀妾剖胎的毒妇,名声尽丧,一世抬不起头!
他知道她的脾气,不是她做的,一定要在全天下人面前洗刷个干净,光明利落,清清白白,不能有半点被冤!
那他就帮她做到!
从头至尾,他完全不相信尤氏是她杀的!
联想起尤氏被杀前几天说有急事想找他禀报,他也隐约也能察觉出谁是凶手,尤氏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