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是性子沉默,便是有心事,不想多言。
许绍请见旁人不理他,他便将目标放到了姚善宝身上,灵活的身子在她身边跳来跳去:“姚姑娘,你们涟水村的姑娘都跟你们姚家姐妹一样这么水灵吗?”
“姚姑娘,我瞧你年岁不大的样子,去衙门害怕吗?”
“哈哈,姚姑娘不必害怕,我许绍清看人一向很准的。”说着,便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来,“我们不过例行公事,等姑娘回去跟鲁县令说清楚就没事。到时候,我一定再护送姑娘回来。”
姚善宝掏了掏耳朵,只时不时冲话唠许绍清笑上一笑,没多理会。
许绍清觉得无聊,撇了撇嘴巴,也不跟姚善宝搭讪了,只跟在一边,但还是跳跃着走路。一会儿正面踢踏着脚走,一会儿背过身去,一边看着众人一边倒走,然后一个没注意被大石头绊倒摔了一跤,呵,终于老实了!
许绍清闭了嘴巴,林子里一下子安静起来,四周只听得鸟叫声。
初夏的正午最是炎热,太阳光透过浓密的树枝细细碎碎地洒在林子里,几人走了一段路程,都又饿又热又渴。几个大男人还好,热了倒是可以跳到旁边不远处一条小河边洗个澡去,就可怜了姚善宝。
古代女子所穿的衣裳十分保守,大热天也不准露手不准露腿,更别说露胸了!姚善宝又累又饿,还热得不行,她伸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子,弯腰,双手搭在膝盖上,像狗一样吐着舌头直喘气。
眼前突然出现一条深蓝色的汗巾,姚善宝顺着望过去,便见卓青文抿着薄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谢谢你,卓三哥。”姚善宝接过,冲着卓青文笑了笑,擦了擦脸上的汗,见卓青文还是一直皱眉望着自己,姚善宝眨了下眼睛,赶紧道,“我叫你二哥卓二哥,还是觉得叫你卓三哥比较好。你不觉得吗?”
“善宝,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几个月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卓青文很是痛苦,他不愿意相信,原本一直视他为命的小可怜虫会突然有一天不再需要他了,他心跟针绞一般扯着疼,“还记得最后一次离开涟水村我跟你说的话吗?我说过,等你到了及笄之年,我便回来娶你。”
他语气很坚定,一双眸子清澈如水,面容清俊,又有学识,出身还好……姚善宝心想,这样的人其实还是不错的。不过可惜了,她再不是之前的姚善宝,现在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但是,她不能说!至少目前不能说!
因为姚善宝心里明白得很,卓青文对她所有的好,不过是因为他以为她还是他的小可怜虫。如果她贪恋于他的温柔,不但成了别的女子的替身,她还欺骗了他的感情。
所以,只因着这一点,她跟卓青文便是不可能的了。
其实相比起来,她倒是觉得跟大傻子相处更融洽,大傻子对她才是真的好。一想到大傻子,姚善宝像是吃了糖一样,心里甜滋滋的。
“三哥……”姚善宝轻轻唤了他一声,又停了下,抿着唇说,“你往后别再对我好了,我们不是一类的人,我不值得的。”
卓青文觉得,他的心已经不是疼了,而是疼得已经麻木掉。小可怜虫不再需要他,那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他比可怜虫大三岁,打小是跟小可怜虫一起长大的。
可怜虫被姐姐欺负了,她从来不会还手,也不会回嘴,而是继续一声不吭地闷着头干活。等到晚上所有家务活都做完了,她才会跑到村子里的那片小树林里偷偷哭鼻子。
那个时候,他就喜欢拿着刚刚蒸好的馒头躲在一边等着她,在可怜虫正哭得伤心的时候,他会掏出馒头来哄她。
小可怜虫打小就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女孩子,虽然常年因干活的缘故,身上脸上都是脏兮兮的,但他还是看得出,她是最美的。她一见到馒头就不哭了,鼻子下边会拖着两条鼻涕,眼睛一个劲只盯着热乎乎香喷喷的馒头看。
这时,卓青文就会挨着可怜虫身边坐下来,好哥们儿似的顺手揽过她瘦弱的肩头:“你又被你二姐欺负了?你可真没用的,你二姐打你骂你,你就不会还回去吗?你就是个傻子!”他说到气愤之处,忍不住伸手戳她脑袋瓜子。
姚善宝眼睛一直都没有从馒头上离开过,一副嘴馋眼馋的样子,可怜兮兮的:“青文哥哥,我娘嫌弃我不是儿子,她就不喜欢我了。我娘喜欢大姐二姐,我要是跟我二姐对着干,娘也会骂我的。”
“哼!”卓青文那个时候年少气盛,还好打抱不平,愤愤拍了下大腿,“儿子就好吗?我娘生了三个儿子,她还喜欢闺女呢!善宝,你娘若是不喜欢你,要你你跟我回家得了!”
姚善宝肚子很饿,一直很想吃馒头,但是不好意思先开口,只能拼命咽口水。
卓青文就喜欢看她像猫儿一样贪吃的眼神,顺手将她小小的身子抱得更紧了些,馒头送到她嘴边去:“吃吧,哥哥喂你吃。”姚善宝这才一口咬下去,嘴里塞得满满的,然后拼命咀嚼。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的。”卓青文那个时候就觉得自己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