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面声音低沉而动听。
虽然语气中仍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倨傲;可赵晓潼已经听习惯了,一点也没觉得不自在或低人一等,横竖无论他的语气还是气势都影响不了她;如果他换副平易近人的态度,她才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别人假扮的。“你与梁泽亲近,在外人看起来,差不多等同相府已往三太子那边站队。”
他顿了顿,面具后幽深眼眸闪过一丝不自然,“司马晨也一样,在大梁,他虽是无权无势的质子;可世人皆知他与梁泽交好。”
换言之,无论赵晓潼亲近梁泽或司马晨中任何一个,都会被人看作相府有意向三太子靠拢。
“我只是相府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庶女。”还是被嫌弃的一个,不被嫌弃她当初也不会被当成弃子送去八王府充喜。
她肩膀很小,挑不起相府这个豪门望族的大梁。拿她代表相府?别开玩笑了,就算她愿意,赵书仁也不会同意!
“可你别忘了,不管你在府中地位如何,你始终是相府小姐。”言下之意,不管你愿不愿意,你的一言一行也会被人冠上相府之名。
赵晓潼刚刚压下的烦燥又起,而她很直接的拿起水壶又倒一杯凉水,想也没想,仰起脖子便一饮而尽。
这么说皇帝一日未死,新帝一日未立,她都不能有与人来往的自由了!
梁泽来探个病,相府就要被贴上三太子的标签?
赵晓潼摇了摇头,眼神微冷,“据说三太子为人清高孤傲,从不结交大臣。”不重权柄,只好风月;也是因此,才会与有同样爱好的异国质子司马晨混在一块,还混得颇熟。
不结交大臣,起码从表面上看,梁泽无心争夺皇位。也就是说,梁泽来探那么一次半次病的,真心跟相府踏上三太子这条大船没啥关系。
人家无心争皇位,拉拢你相府做毛用!
“身在其位,不争也是争;再说,你与他也算相熟,他真像传言那般?”清高孤傲难以亲近?
赵晓潼默了默,她与梁泽第一次见面,梁泽就发挥自来熟的潜质跟她搭讪要泛舟采莲来着……。
貎似,梁泽的性格跟清高孤傲不怎么沾边。哎,传言误人。
赵晓潼在银面误导下,成功的被他给坑了。梁泽对她不清高孤傲,可不表示对其他人也会那么好亲近好说话。如果她稍微想一想洗尘宴那天,梁泽是如何甩她老爹冷脸的,她就不会发出传言误人的感叹了。
这当然是因为她神智还带着几分迷糊,谁在睡梦中被人挖起,都不可能立刻十分清醒。
不过她的迷糊也只不过眨眼间的事。
就算外人看来,相府是靠上了三太子的大船。可这跟他们之间的交易有什么关系?相府实际上并没有支持梁泽,不是吗?再说,当初她答应他的条件可不包括还要考虑别人“认为”这种主观意识的东西。
今晚的银面——很怪!她怎么觉得他似乎更倾向于阻止她与梁泽的正常来往?
“礼尚往来而已,你想多了。”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她相信他懂她在说什么。
银面面色一冷,似是没料到她忽然神来一句,完全将他前面努力营造出的效果推翻。
“礼尚往来?你确定想多的人不是你?”声音仍旧低沉动听,态度也依然冷漠倨傲。可赵晓潼却听出其中隐含威胁的怒意。
“我想多?”赵晓潼的火气也上来了,声音蓦然拔高不少,“我有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更加从来没有忘记梁泽三太子的身份。”
她从来没有自虐倾向,情商也不比智商低。她得多傻才会妄想嫁给梁泽?
撇开古代她无法接受的三妻四妾不谈,单说她如今“望门寡”的身份,无论怎么说,她与梁泽都绝对没有可能。
越想火气越大,混蛋,大半夜吵醒她就是为了跟她说这么没营养的废话!
赵晓潼恨恨瞪他一眼,冷冷道,“当然,我无时无刻都记得你我的交易。”
“我虽然不是君子,可我赵晓潼从来不做空口白话的事,我既然答应了你,就绝对说到做到。”
银面默然看着她,见她眼眸深处火苗簇簇,看来气得不轻。他想了想,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刚才的态度似乎确实有点太过了。
“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同样我没承诺的事,绝不是我的责任。”赵晓潼火气只涌了一会,她便冷静下来,对这人生气简直浪费精神,“我要睡觉。”
怒意消退,她声音也冷了几分。很直接站起,望了眼窗户。
你大爷说完就快滚蛋!别妨碍姐休息。
银面张了张嘴,看着她凝了层寒霜的俏脸,终只微微叹息一声,似一缕清风自窗户掠远。
赵晓潼关好窗户就欲转身继续找周公下棋,谁料就在她这一转身的瞬间,忽然感觉外面隐隐有危险气息逼近。
她神经一绷,全身霎时进入戒备战斗状态。这危险气息消失几个月,忽然在今晚又感觉到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暗中追杀她的势力又开始怀疑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