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走出几步,背过身抱起手臂作等待状。
依旧是不容抗拒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即使这一刻他的语调其实平淡又温柔,让藤川凉简直想要怀疑自己是否出了幻觉。而也正是他的坚持让藤川凉几乎想要对他尖叫。她希望他离开,越远越好,远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就好像潜意识里有这么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想也不能让迹部看见自己狼狈懦弱的模样。用力推开化妆室的大门后藤川凉快步穿过洗手台,最终无力地坐在镜面前的座椅上。她用双手遮在脸前撑住额头,不敢去看镜中此刻自己的模样。
幸好此时的化妆室内空无一人,冰冷的瓷砖为她筑起了逃避的空间。
闭上眼的时候,脑海中仿佛有无数画面闪回。就好像过去的时光被被裁成了一段段老旧胶片,飞得铺天盖地:
她仿佛看见了十三岁的藤川树别着胸花参加国中入学礼;十四岁的藤川树在学院祭上扮演正义方的武士;十五岁的藤川树在垒球场上打出又一个全垒;十六岁的藤川树在阳光正好的午后趴在桌上打着瞌睡,最后被老师掷出的粉笔打中额头;十七岁的藤川树抱着厚厚的书对镜头皱眉,反复抱怨作业好多升学好麻烦。琐琐碎碎点点滴滴,这些都是那么多年她的记忆中熟悉又温馨的场景,没有阴谋没有野心没有家族恩怨豪门争夺,有的只是满院和煦的阳光。可一切的最后却是十八岁的藤川树在平安夜酒会上从容致词,看上去光芒四射,又陌生得仿佛素不相识。
银座之巅与湘南海岸,兄长最终果然还是选择了前者。
迹部在门外用指关节叩化妆室的门:“还不想出来?已经十分钟了。”
藤川凉在迹部看不见的地方哑然,心里五味杂陈。迹部看穿她此刻的心情可谓轻而易举,而他之所以会暂时放下自身的高傲等在化妆室门外,对门内的她不劝慰也不解释什么,不过是为了静看她如何靠自己的力量走出门,也走出自己的心魔。其实有那么一瞬间藤川凉是想向迹部求助的,但很快又在内心否决。她几乎能够想象到迹部带着怎样的笑容以怎样的目光打量神色黯然的她,告诉她树的选择毫无疑问是两方的双赢:自此藤川律获得想要的自由,而藤川树也将坐上与自身实际力量匹配的王座,因此她没有任何必要为之纠结。想到这里藤川凉深吸了一口气,这些道理她自然都明白,只是……
“抱歉,马上就好。”
她所能做的,只有用尽可能平和的声音回答对方。
灯光明亮的化妆室,背后的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璀璨灯光。沿街的树上缀满彩灯,圣诞气氛随处可见;
而在这里她终于松开手,眯起眼努力看清镜中自己的脸。因为之前将脸遮了许久的关系有些不适应突然涌入的强光,视野中也是朦朦胧胧,光线在瞳孔里温柔地晕开。她不明白在这样一个分明该为之高兴的夜晚,两个兄长都寻得了适合自己的路,家庭间曾经的恩怨也似乎因此被不留痕迹地化解。但为什么现在她不但丝毫不想,或是说不敢重回门外喧嚣和睦的世界,内心更是满是想要逃离的冲动,甚至当她勉强对镜中自己扬起嘴角想要控制情绪时,眼角却会没出息地落下泪来。
莫名的,心里仿佛一种被背叛的感觉逐渐成形。做不到心平气和,无法从容坦然地微笑,而是只是想逃离。
在妆容被眼泪弄花前她连忙小心翼翼地擦干眼泪,想了想,起身走到门前去听外面的动静。
而在这时候,门外的迹部则接到了藤川律的电话,其他书友正在看:。他回头看了看依旧没有动静的化妆大门,走到宴会厅门前,却没有进去。
“小凉怎么样了?”
“不怎么好,但我尽快带她回来。”
“那最好不过,”律叹了口气,“我想她可能误会了什么。”
“哦?看起来确实挺像。是怎样的误会?”
“关于树的决定,其中还有一些事,她似乎并不知道。”
简短的对话后电话被挂断。迹部将手机放回口袋,刚想去化妆室再催促一遍,却惊愕地发现门已经大开,而他所等的人不在这里。
“那个,迹部先生……”不远处的侍者走向他,“藤川小姐刚才已经走了,她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回过头的时候,看见的只有一格一格往下跳的电梯光标。
落入手中纸袋里有一枚银色的族徽和一条白金项链,上面还残存着持有人的体温。前者是藤川家的象征,后者则是自己在酒会开始前交给她的。
“借你用。”他记得自己这样说,“脖子上空空荡荡像什么样子。”
显而易见的谎言,但或许对方听不懂。可惜他也没有机会再在酒会后点破,在钟声敲响的时候告诉她这是给她的圣诞礼物。
对Cinderella而言,华服,城堡,王子,璀璨的灯光,永不完结的舞曲,这些终究是一场虚无的梦境。
沿着高高的楼梯下行,脚趾早已在舞会时被水晶鞋磨擦出血泡。因此最终只能脱下鞋,带着未愈的血痂奔跑。
跌跌撞撞满腹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