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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是这样子的啊……”在双喜心里,这样的诘问不知已经重复多少遍了,他不时地用手拍打着床沿。
“她是多么好的女人啦……”在双喜心里,他心爱的人是一块晶莹剔透未被雕琢过的天然美玉,居然被恶魔给玷污了啊,孰可忍孰不可忍!然而这已是无可挽回的残酷现实了啊。每每想到这些,惋惜、怜爱、遗憾、憎恨、无奈又无助……便胡乱地袭上来,撕扯着他的心,那泪水就汩汩地涌流了。
“那恶魔究竟是谁?究竟是谁啊?”双喜在问天、问地、更在问自己。
在柳庄以及相邻的村庄,乃至整个麻石盘,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流氓恶棍。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虽不讨庄邻的喜欢,但从没做过这类伤天害理的事。尤其抓了阶级斗争,特别是在王大炮被押上台批斗之后,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二愣子”都收敛了往日的任性与张狂,变得规矩了。
“那究竟是谁?”
双喜自发现父亲在梅子屋后的紫槐丛里潜伏的时候,就萌生了隐隐的不安,但后来,又渐渐地淡化了。现在,那原本淡化了的阴影“呼”地一下又浮了上来。
双喜回想着昨晚从学习班回来之后,父亲的神态以及一举一动:“他分明像掉了魂……如果他真的做下了那恶事,那罪恶的得意与兴奋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可他却精神颓丧,像害了一场大病似的……
“莫非……?莫非被梅子她娘撞上了?似乎不可能,他一向诡计多端又心细如麻。他在实施罪恶的阴谋之前,一定作了周密的谋划和精心的安排而万无一失。他虽好色成性,却从未败露过。即使被梅子娘撞上了,她们母子俩也不是他的对手。只要他一脱了身,便反目不认账,甚至还要倒打一耙。再说梅子和她娘也不会声张的呀——瞒还瞒不过来呢。即使这种假设是事实,他这个情场上的老狐狸也不可能那么沮丧,他该不露声色从容应付,而不至于像落水狗似地丧魂失魄……
“莫非……莫非梅子在万不得已时亮出了我的照片或那把小银锁,或情急之下脱口喊出了我的名字?要是那样的话,那他一定先是大惊继而震怒接下来便松了手放了梅子——可梅子却实实地被……也许他明知自己正和梅子深深地相爱相恋,居然兽性大发……那他对我——他岂能绕得过我?尽管他心似一口井深不见底,不知想用什么卑劣的手段收拾我而一时——不管他怎样掩饰,也是要从眼神或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或一缕,可是……
“可不是他,还能是谁呢?”
双喜忽又想起:“当自己问那恶魔是谁的时候,梅子似乎突然表现得异常激动——她们母女俩为什么都那样的……而矢口瞒着我呢?……”
双喜越想心勒得越紧了。
“……但这只是自己的胡乱猜疑啊……”双喜越想越乱,越乱越要胡思乱想。
吃午饭时,老刀回家后就进了儿子的房间,问了病情问了身体,又劝他起来吃饭。可双喜用懊恼的沉默和不耐烦的后背回应了他的父亲。他母亲端着碗站在他床边的时候,他用手势示意母亲离开。
“我该怎么办啦?”双喜在自问——他在问着自己的心:“就此和她分手?——你嫌弃她了?你在那《生命宣言》里是怎么说的?难道你说的不是真心话?难道你不是真心地爱她?难道你不是爱她的全部而只爱她的脸蛋和身子?当她碧玉般的身子被玷污了,你不能接受了?说到底,你从心底里嫌弃她了?……
“我怎么会嫌弃她呢?她早已在我的心里扎了根,不,她早已溶入了我的生命里啦……
“她是人——是女人——是富农家庭出身的女人,她实在是无可奈何啊……
“昨夜里,暴雨倾注的时候,她竟然也没有开门,难道她真的不爱我了?不,她一定是觉得没有脸面再见我了,她的心里是何等的难受啊……
“她的心怕真的是死了啊——可我的心没有死,也不会死!永远不会死!”双喜在心里呐喊着。他暗暗下了决心:“我要耐心地开导她,用自己的真心真爱去感化她,直到她起‘死’回生!”
双喜忽又想:“我再去……梅子会开门吗?”他决定写一封信,从窗口投进去。双喜觉得,平实的表白尽管是真诚的,可打动不了梅子那已经冰冻而麻木了的心。于是,下午,他关实了门,苦思了好久,才落了笔。
梅子:
我要对你说的全是我的心里话——苍天大地作证!
梅子:假如我的一只胳膊或是一条腿,被歹徒捅了一刀,你说,我会嫌弃我这只胳膊或这条腿吗?一定不会。相反,我一定会悉心地疗治它,呵护它;待创伤愈合后,我会加倍地保护它,怜爱它。对它的保护和怜爱一定远远超过那只没有受过伤的胳膊或腿。为什么呢?因为它是我肌体上的肉,是我身体上不可或缺的部位,是我完整生命不可少的部分——且曾遭遇过彻骨的创伤的呀。
——梅子,你早已溶入到我的生命里啦!但你不是我的胳膊也不是我的腿,你早已是我生命的另一半啦!没有你,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