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在儿子面前。有些事情必须说得明明白白,是你自己说,还是我说。”
老太君眯起眼,心里冷哼,四十一年前的事。早已灰飞烟灭,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是她下毒杀了钱氏,谁也奈她不得,今晚毒杀沈雪,完全可以归到当年明氏之死,她这个做祖母的。处置一个心怀杀意、忤逆不孝的孙辈,谁能置喙一二?即使告到京兆府,告到刑部。沈雪死了也白死,她吴阿蛮还是镇北侯府的老太君!
老太君垂下眸:“五丫头不是个简单的,她从小时候就开始装,骗过了府里所有的人,妾身想一想就觉得不寒而栗。偏有那嚼舌头的告诉她明氏的死,她记恨妾身。妾身总不能等着她先下手,妾身虽说老了,可还想多陪侯爷几年,侯爷曾允过妾身,白头到老。”
老侯爷声音苍凉:“阿蛮,我确是允过你,我扪心自问,战场上我是个好将军,朝堂上我是个好臣子,在家里我是个好父亲。这三十八年来,我对你宠爱有加,通房,侍妾,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们是被你收拾了?左不过是些玩意儿,只要你高兴,由着你,该给你的地位、感情,从不曾缺了你。你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又有老三这样出色的儿子,我很满足,真的很满足。”
三十八年恩爱一一从心头滚过,老太君泣道:“侯爷待妾身的好,妾身铭刻于心,妾身这一生最大的幸福便是与侯爷在一起。”
老侯爷叹了口气,沉沉道:“我只问你,钱钱之死,是不是你干的。”
老太君一怔,忽然明白,老侯爷根本就是看透了,四十年前的事不会再有证据,他只是在问她这件事,证据并不重要,而且,她的回答也不重要,他已经认定了她就是凶手。
赵氏,沈凯原,沈凯川,都呆住了,钱钱?谁是钱钱?
老太君觉得自己的世界在崩塌,美满富贵的生活将离她远去,承认还是不承认?不能承认,不能,即使老侯爷认定,只要她不承认,他就不能说她是凶手,因为没有证据。
“当年给钱钱诊病的太医曾对我说起他遇过的一桩十多年前的旧医案,吴大学士的妻子生病,症状与钱钱极为相似。原来死人也能杀人!”老侯爷注视着老太君流露出来的神情,渐露失望之色,声音越发悲凉,“阿蛮,你这一生最大的幸福是与我在一起,你把你的幸福建立在钱钱的冤死之上,我以为你会有愧疚之心,你竟没有!好,很好!”转眸望着沈雪,“五丫头,你坚持得住吗?”
沈雪勉力点头:“祖父,我能行。”开玩笑,为了这一刻,她几乎把命拼上,坚持不住也得死扛。
老侯爷叹了口气:“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沈雪言简意赅:“祖父,阿雪的娘亲死在到达长安的当天晚上,她手下的六个人知道她死亡的原因以后,就抓了艾老夫人问话,艾老夫人供认,老太君趁祖父祖母在天元寺上香,扮作小沙弥给祖母送去了下有美人果果汁的茶。”
钱氏是老侯爷的元妻,依礼沈雪当称她为“祖母”。“十四叔亲往南疆查访,从南疆人那里证实美人果的存在与毒性。因为有爹在,他们隐忍未发,直到前不久爹爹告诉我关于娘亲的事,阿雪觉得爹爹瞒了一些,找到十四叔询问,这才知道祖母死得冤枉。阿雪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不可能有任何证据留下,凭白说实在是对长辈不敬,阿雪就想出让老太君自乱的办法。”
望向沈凯川,眸光黯了几分,“爹,没有事先问你,是阿雪的错。阿雪也不想的,可是……”
老侯爷望着挣扎在痛苦中的儿子和孙女,孙女有错吗,儿子是最无辜的!他心如刀割,哑声道:“什么办法?”
沈雪喘息着,歇了一会儿,才道:“十二叔做了一个会唱会动的玉桃,再现祖母被下毒的场景,结果这个玉桃被四弟拿走。”她当然不会说她是故意引.诱沈世湾偷桃,玉桃这颗隐形炸弹只有在引爆美人果这颗重磅炸弹之后才会爆炸。炸得老太君再也坐不住,认定艾老夫人出卖她,那段秘往的知情人多出了艾氏、沈世湾和沈雪。老太君不下狠手。沈雪也就动不了手,祖与孙,她太被动,一个孝字能压死她。
“阿雪便让十二叔用萝卜雕了个美人果。阿雪想,如果艾老夫人撒谎。老太君是无辜的,阿雪就忍了娘亲的事,克母的名声,阿雪背了十五年,不在乎继续背下去。”老爹在上,宽宏大量的话总是要说的。顺便挖个坑埋埋老太君,任何女子都背不起克母的坏名声。
“昨夜阿雪做了个怪梦,梦里看到一个穿紫色云绡衣裳的小妇人。她给阿雪讲食蜂花如何奇怪,让阿雪闻一种淡淡的酸腥味,然后阿雪看到四弟在吃面,吃甜糕,看到四弟捂着肚子喊痛。阿雪吓得醒了。”食蜂花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家人托梦。怪又不怪,顺便再挖个坑,自有人去填土埋老太君。
一阵夜风从厅外吹进来,凉凉的。
老太君用丝帕捂着嘴,捂住冲到嘴边的惊喊。
老侯爷喃喃道:“紫色云绡,紫色云绡,那是钱钱最爱的衣料。竟是钱钱给你托梦!”
赵氏泪眼汪汪,丈夫自幼失母,在父亲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