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匆匆过,特别是那些纯真而又无忧无虑的岁月过得更快,转眼间,两年又已经在指间流过。Du00.coM
只是,这些已过去的岁月,终究已不可再来。但当某天回忆起这些日子的时候,是否会因此而惆然若失?
无名谷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变化,只是,人,却已经发生了变化。
十年前,当希阳道人从爱恨深手中“抢过”陆子棋时,他还只有十年的寿限,那时他还打算让陆子棋接过他的衣钵,将他毕生追求的长生之路走下去。只是,这个意愿终究是飘渺而不合实际。
而今,十年光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淹没在过往历史的烟尘中去了,但却没有留下任何遗憾,因为两年前在和寒蝉鸣雪谈话时他就已经将这所谓的长生看得很轻了。
既然一切自有定数,何不微笑着将它放开?
最近两年,日子平平淡淡的,并没有什么大的风浪。头一年里师徒俩每隔两天就去十里连绵城一次,所以在十里连绵城,很多穷苦的人都知道城里有这么两个奇怪的师徒,弟子替人治病的时候,师父总是在后面呼呼大睡,不过见得多了他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但在后一年里,随着身体的逐渐衰老,希阳道人干脆就不再出去了,如今陆子棋也已长大,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他自己倒乐得清闲,在无名谷的院子里种种花之类的,日子就这么过去。
只是,岁月催人老,到现在希阳道人却是到了灯枯油涸的地步,每天都呆在那间充满药味的房子内,也不见他出来。
最痛心的莫过于陆子棋了,见到希阳道人一天天的衰老而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一点地老去。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和希阳道人一起生活,要是他就这么离他而去的话,他真的不知该如何面对。
但,他还是要面对这一天的,这一天谁有逃得了?
此时,陆子棋正呆呆地站在那间充满药味的房子外,他想踏上一步,推门走进去,但似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恐惧,令他不敢前进半分。
他害怕,出自内心深处的害怕。
就在前天,希阳道人突然对他说,叫他两天后再来这里,在这之前不得进内。为什么要是两天?为什么偏偏是两天?难道他已经知道两天后会发生什么事?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陆子棋的心里悄然升起。
他站在门外一动也不动,仿佛有什么魔力将他的身子生生地禁锢在原地,令他动弹不得。
许久之后他的身子似乎颤抖了一下,连手指的指尖也出现一阵震动,摩擦着他的粗糙麻衣,发出一丝细微的沙哑响声。
远处不断滴落的露珠,在空中轻轻地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后,滴在地上,滴滴嗒嗒的响着,在此时竟是如此的清晰,甚至有多少滴露珠滴下来,也可以凭着声音数得清清楚楚。
渐渐地,他的眼睛似乎有水溢出,模糊了他的视线,房子里面那点微弱的黄色灯光也看得不是很清。
那灯光一闪一闪的,就快要熄灭了么?
他不忍心再看着前方,那个有着养育教导他十年的恩师的地方,此刻也不知他在里面如何了。
微微的垂下首,看着铺在脚下的石块,那颗心,悄悄地掉落了无底深渊。
双手用力地捻着衣袂,青筋暴起,仿佛再加大一点力就要将衣袂捻破。往事,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内的的水珠上,那个慈祥的老人在水珠里对着他微笑……
许久许久之后,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擦掉泪珠,凝凝神,强作微笑,伸出手推向那道微闭的门。
“吱呀!”
门被打开后,稍一迟疑便走了进去。
“师父,我来了。”陆子棋努力控制住心绪道。
希阳道人闭着眼坐在油灯之前,泛黄的灯光照在他那枯老得不能再枯老的脸上,深深的沟壑纵横交错。
但,望着那沟壑,却不知伤了的是谁的心!
希阳道人微微睁开眼睛,笑了笑道:“嗯,你坐下吧。”
陆子棋望了望旁边的凳子,却和希阳道人一样坐在地上。
“我叫你……来主要是对你说几件事罢了,若现在不说,以后……只怕是没有机会的了。”希阳道人说话间,似乎也颇为艰难。
陆子棋心中一酸,几乎又掉下泪来,道:“师父,你别这么说。”
希阳道人摆了摆手,道:“我的情况我清楚,想必你也十分清楚,你大不必如此的。”
陆子棋微微垂首,却没有说话。
希阳道人咳了一声,道:“你静静地听我说就是了,好让我在还有一口气前将它给说完了。”
“我……是,师父。”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到。
“你…想不想知道我是谁?”希阳道人定定地望着陆子棋道。
陆子棋点了点头,道:“师父,你说吧,我听着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