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国人就喜欢在酒桌上谈事情。这些婆子们不能喝酒误了差事,却不能阻止他们八卦的欲望。这不,说着说着,他们就说到张氏姐妹和薛宝钗的身上去了。
那钱婆子就道:“要我说,这事儿也不能说张家两位姐儿的错儿。也许人家之前也准备了东西,只是看见了这府里的富贵觉得拿不出手,这才亲自下厨孝敬老太太。这也是礼。而且我听说,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用的是自己的份例。若不是有人在边上撺掇着,事情也不会闹得这么大。”
秦婆子便道:“正是呢。老太太素来喜欢甜烂之物,这个炸鸡肉火气大不说,那鸡肉若是柴了一点点就容易塞牙。老太太是不会喜欢这玩意儿的。宝二爷和史大姑娘更是金贵人,什么好东西没有吃过。这种东西,不过是吃了个一次两次的就丢下了。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你们说,会是袭人,或者是麝月这些丫头在背后折腾么?借口自己想吃,故意跟我们说是宝二爷要吃的?”
后面阮六家的道:“什么呀,你们不知道了吧?我家那个小姑子就是老太太屋里的粗使丫头,给鹦哥打下手的。听说。每次都是宝姑娘来了,前头才会叫这个。今日不是老太太跟老爷、大姑娘有话说,只怕宝姑娘还会让我们做呢。”
钱婆子道:“不是吧?薛家不是顶顶有钱的人家么?怎么这么一点东西都拿不出来,还非要我们来做这个。他们本来就没有身份,若是连嫁妆都没有,那老太太还会看中他那块金锁?”
秦婆子道:“说是金玉良缘。其实还不知道是金麒麟还是金锁呢。就是金锁,也不止宝姑娘这一块。说他规矩好罢,他追着宝二爷跑。宝二爷在老太太跟前,他也在老太太跟前。宝二爷跟史大姑娘到花园子里玩,他也跟着。说他规矩不好罢。他的架子端得高高的,好似凛然不可侵犯。就跟今天一样,史大姑娘都有些不耐烦了,他在宝二爷跟前打了个转儿,又去了后花园,招得宝二爷在史大姑娘跟前连连出神。若不是有人时时刻刻盯着他,只怕还真被他骗了过去。”
阮六家的道:“不会罢。宝姑娘也是大家闺秀,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儿?我看你们是看他身份不高,故意找出这样的话儿来欺负人家。”
秦婆子马上道:“阮嫂子,这可不是我们在编排他的不是,而是事实。他是有钱,可是有钱又有什么用?他们要是真的在自己家里,只要权贵人家派个管事儿的去他们家坐坐,不怕他们不乖乖地拿钱出来。这一次两次倒也罢了,可若是次数多了,就是有金山银山也受不了啊。你可别说,这样的事儿,莫说是别的人家,就是周瑞他们都做过。”
阮六家的道:“这话我倒是相信的,别的不说,周瑞他们的供词上就有。”
秦婆子马上就道:“可不就是这话。你看,谁家大老远地出门,不事先派人将自家的屋子收拾出来,反而跟亲戚们求告,要求借住的?那位姨太太可是王家的女儿,就是王家舅太太再跟这个小姑子有龌龊,难道不顾名声、乘着自家老爷不在家的时候将小姑子往外赶?还不是觉得王家舅老爷不在家不大安全,这才跑来我们府里?我们老爷就是再不管事儿,这初一十五还是有资格参加大朝的。”
钱婆子道:“老话说得好,画皮难画骨、日久见人心。单单看一日的表现也难说他好还是不好,也只有天长地久的,才知道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听说,这位宝姑娘原来是薛家准备了往宫里送的。这装模作样的本事自然不会差。就跟我们大姑娘这样的,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一脸子笑。脚下使绊子,明着是一盆火,暗地里却是一把刀。也亏得如今都分开了,不然。让他们母女两个连了手,就是十个老爷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啊。你看这些日子,大姑娘说是奉承着老太太,可实际上呢,还不是为了银子。就是老太太已经给过两回银两了,可他尤不满足,还盯着这府里的管家大权呢。老太太还叫我们替他瞒着,却不知道我们日后在谁手下讨生活。”
这个钱婆子的一番话,倒是让另外两人也叹息不已,都道:“可不是这话。老爷才是这府里的正经主子。若是日后我们留在这府里。体面就不说,老爷手里宽松,我们的日子也好过。若是去了二老爷那里,一下子从一等神威将军府的奴才变成了五品官员家的奴才不说,二太太也好。大姑娘也好,都不是好打发的。大奶奶看着良善,只是如今却是寡妇,只怕将来也是个将银子看得比天还重的。若是真的到了那边,还不知道将来有多难过呢。”
三人正在长吁短叹之际,却见刘二家的的进来,连忙道:“刘嫂子。你怎么这会儿才来?你闺女可好些了。”
刘二家的拍拍前襟,道:“还是那样儿。我原来还想着给他讨个差事,却没想到他这么不中用,居然又病了。”
秦婆子道:“要我说,晚两年进来才好呢。你看这两年,老太太屋里出去了多少丫头。又有多少丫头虎视眈眈地等着进来。过两年,宝二爷也大了,要自己独立的院子,你闺女再进来,岂不是妥妥地进了宝二爷屋里?宝二爷对屋里的姑娘们都是极好呢。若是真能进去。那才是清闲又有钱的差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