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笑嘻嘻地招呼客人们往里去。史湘云一见,立即往喜娘指点的方向冲去。屋子里的月洞门雕花紫檀百字床上并排坐着两个人。东面那个一身大红喜服、勒着大红双龙戏珠抹额的,不是贾宝玉又是哪个。
史湘云大叫着“宝玉、宝玉”。可是对方却置若罔闻。
这个时候,边上一位喜娘递过一把喜秤,贾宝玉接过来,轻轻地挑开新娘子的红盖头。那个穿着喜服、挂着金锁、满脸娇羞的女孩子,不是张家的女儿又是哪个?
“不可以,不可以。他是你的表侄女儿,你是他的表叔啊!”
就在史湘云混乱之间,他感觉到有人在轻轻地推他:“姑娘,姑娘。您醒醒,您做噩梦了。”
“不可以!”
史湘云大叫着一下子坐了起来。好容易定了定神,哪里有什么大红的灯笼、大红的喜字、大红的喜帐、大红的龙凤喜烛,有的也只是藕荷色的印花蚊帐和两个一脸担忧的丫头。翠缕扶着自己。而袭人手里举着大红色的蜡烛。
见史湘云望着自己手里的蜡烛发呆,袭人连忙将蜡烛搁到边上,有点上了角落里的六盏连灯,这才过来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吓着了?”
史湘云道:“我梦见宝玉娶亲了,娶的还是浣纱馆的那位。”
袭人和翠缕都笑了:“姑娘,这梦都是反的。宝二爷是老太太的亲孙子,浣纱馆的那两位姑娘可是老太太的重外孙女儿,这里面差了一辈呢。就是宝二爷真的要娶亲,也不可能是他们呀。”
“可是梦里,我明明看见穿着一身喜服、作新娘妆扮的女子。就长着他们的脸。”
袭人笑道:“姑娘。若是您说您看到了,那您能否告诉我,宝二爷娶的是哪一位?是姐姐还是妹妹?”
史湘云迟疑了一会儿,道:“看着倒是很文雅的模样,应该是姐姐?不对。我记得下面的人说,宝二奶奶有一双巧手,会做各种好吃的。也许是妹妹?”
袭人道:“我看姑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今日看见宝二爷那么喜欢张家二姑娘做的小食,又见宝二爷在老太太跟前维护他们姐妹,故而这心里不舒服了,才会做这样的怪梦。姑娘,您想。那两位姑娘,有哪一样配得上的宝二爷呀?”
史湘云抬起头,望着袭人。只听袭人道:“姑娘,您想,我们宝二爷是老太太的心头宝,老太太哪里舍得委屈我们宝二爷。都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搬到宝二爷跟前。这两位张姑娘都是无依无靠依附了来的。若是给了环哥儿这样的身份的人,我们倒是不觉得奇怪,可若是宝二爷,这相貌、出身、家世,样样都不能差了。”
史湘云道:“就跟宝姐姐那样?”
翠缕道:“姑娘怎么说起宝姑娘来了?他有哪一点比得上姑娘的?”
史湘云摇摇头。道:“你以为我是真的不知道?只怕这府里都已经传遍了,金玉良缘。你还真当我是个傻子不成?!”
袭人笑道:“姑娘,您真的想多了。那不过是薛家为了攀附我们二爷,这才编出来的谎话。你难道不知道,这个谎言,我们二姑娘第一次听到的时候就戳破了。”
史湘云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袭人见史湘云难以安心,连忙将贾玖对薛宝钗的金锁和冷香丸的评论都说了一番,又道:“您看,宝姑娘的出身一般,身子骨也不好,还要吃冷香丸这么麻烦还不治病的药。等闲的人家可不会给家里的哥儿定下这样的媳妇。”
史湘云沉默了半天,才道:“可是那金玉良缘……”
袭人指着枕头底下的金麒麟道:“姑娘,别说外头,就说这府里,哪个姑娘小爷没有金项圈金锁之类的东西?不要说别人,就说住在这后面的三姑娘,他还是庶出呢,不也有金锁金项圈?要婢子说,宝姑娘的那个金锁还没有姑娘您的金麒麟来得稀奇呢。您这个可是正儿八经去了道观请的,还让大师们专门开过光的。他那个说是和尚给的。可这和尚我们也没有见过,谁知道是真是假,至于这东西。只要跟银楼里说一声,哪里会没有的?”
史湘云点点头,刚刚才略略放心,却听见翠缕道:“可是袭人,我听说宝二爷跟宝姑娘的事儿,是大姑娘奉命亲自跟薛家姨太太开口的。”
袭人一惊,不知道如何反驳,脸上却绽开了笑容,笑得翠缕非常奇怪。
翠缕道:“你笑什么?”
袭人笑道:“我怎么没有发现,我们的翠缕这么容易糊弄呢?不说别人,就说珠大爷跟珠大奶奶定亲的时候,你也是知道的。是二太太在宴会上相中了,又请了仙师合了八字,然后才请了官媒上门议亲的。你们谁听说这样的大事不请官媒,反而让大姑娘这样未嫁的女孩子出面的?就是不请官媒。这提亲的事儿也该是太太奶奶们出面。就是府里诸多不顺,也可以请东府的珍大奶奶和小蓉大奶奶出面啊。哪里需要大姑娘亲自做这事儿的?又不是没人,府里也不差这一份请官媒的银子。”
史湘云一听,也觉得有理。薛宝钗的确没有这个资格跟自己抢贾宝玉。只是贾宝